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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離開格蘭島別墅那天起,陳孝雨差不多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能力。一路渾噩,不知在海上漂了幾天,下了陸地又被拖著輾轉了幾個街巷。饑餓與疼痛使得他整個人如同夢游一般意識虛浮縹緲,沒有一步是自愿邁出去的。
直到被丟在冰涼的地板上,他才又疼得重新活過來。
頭套扯開,陳孝雨不適應光亮,瞇著眼睛躲,緩過來看到兩個精壯男人轉身帶門出去,沒徹底離開,聽腳步聲,一左一右守在了門口不遠處。
這回安置他的是一間雜物房,沒有窗,堆滿缺胳膊少腿的舊家具,還有一張豎起來的大床墊,床墊中間有個炸開的黑窟窿,露出了生銹的彈簧,像一張朝他齜牙咧嘴的鬼臉。
每一處都很壓抑,唯一的光源來自那扇沒有門閂虛掩著的木門。風聲、鳥叫、流水,還有隱隱約約的交談聲溜進來。
陳孝雨慢慢撐起身體,試著給手表開機,但不知沒電還是因為進了水,沒有任何反應。
他輕手輕腳挪到門邊,瞇著一只眼從門縫往外看。
難怪不鎖門。柴大勇站在院外的馬路上,背對著,一手叉腰,一手捏著手機貼在耳邊講電話。三五分鐘收了電話,大步往回邁。
陳孝雨慌里慌張爬回來,擠到一張破爛柜子之后,心咚咚咚地狂跳。
門從外推開,太陽光闖進來,雜物間被照得亮堂堂的,因為有人走進來,屋里起了很大的煙塵。
“這么大點地方,有什么必要藏?”柴大勇看到了柜子后面,陳孝雨露出來的腳尖,點了支煙,靠近,蹲在柜子前問他:“你跟何滿君到底是什么關系?”
這話柴大勇一路不知問了多少遍,此刻陳孝雨沒有立刻回答,被二手煙熏得睜不開眼。
這種沉默在柴大勇看來是挑釁,他非常不耐煩地把擋在二人中間的柜子踢開,踢散架,踢得煙塵四處逃散。
他突然傾身逼近,煙草味噴在陳孝雨臉上,“你什么時候和他勾搭上的?”
陳孝雨被他踹柜子的動作嚇得僵在原地,直直看著他,不懂他的意思,眼里透著茫然。柴大勇不信他還這么單純,小小年紀家生變故,早該學會看人臉色了,說不定比他想象得更滑頭。
柴大勇瞇起眼,語氣帶試探:“何滿君讓我開個價,好闊綽的口氣,我其實比較好奇,你對他來說,到底值多少錢。”
陳孝雨沒吭聲,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試圖消化他的話。開價、闊綽、值錢。什么意思,又要賣他?
“我是人,又不是…”陳孝雨說到一半熄了火。他想說‘又不是商品,為什么總在用金錢衡量’,但他忽然意識到,這種危急情況下,愿意聽他說很像廢話的真心話的人,好像只有何滿君……
“要不你給自己定個價?”柴大勇笑了幾聲,聲音沙沙的,喉嚨里像哽著一塊海綿,在漏氣一樣。
陳孝雨自知沒有決定權,把腿一點點縮回來,自己抱著自己,下巴抵在膝蓋上,縮成一小團。
柴大勇說:“26億,他會不會給?”
這是陳家至今未償還的債務,26億。
陳孝雨簡直驚掉了下巴,瞬間抬起頭,“你……”
虧你說得出口…
“別這么不自信嘛,何滿君把你保護在別墅里,又叫那么多人守在周圍,肯定把你捧在手心里寶貝的。”柴大勇把煙頭扔在陳孝雨的腳邊,火星子差一點就燙著他了,只差一點點。
陳孝雨圓潤的腳趾蜷著,沾了灰,即便沾了灰,臟了,看著也嬌氣,被保護得很好的那種嬌氣。
他捏著陳孝雨的腳踝,將他拖過來一點點,撿起沒滅的煙頭,按在陳孝雨骨骼清晰,筋脈明顯的腳背上,用力地碾,“何滿君是你找的靠山,是不是真靠得住,你難道不想求證一下?”
“何先生是我的雇主,不是靠山!”
腳背燙傷,還被狠狠掐著,陳孝雨疼得大喘氣,柴大勇則是變態地笑,說他真有本事,能找到何家人當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