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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大勇說,何滿君的父親剛住院那年,著了魔一般催何滿君結婚,方法試盡了兒子仍舊油鹽不進。他太想抱孫子了,不惜放出消息,誰能生下他們何家的孫子,直接獎勵一千萬。
懸賞似的,滿世界找孫子。
柴大勇越想越想笑,看著陳孝雨:“難不成你懷了何滿君的孩子?”他說,只有懷了何滿君孩子的人才會有陳孝雨現在這種隨便開價的待遇。
“瘋子!”陳孝雨罵他。
柴大勇惡劣地大笑,言語羞辱何陳孝雨,撩開他的衣服,布滿老繭的手指在他單薄的腹部流連,好像里面真裝了什么更寶貝的東西。
隨即猛地抬腳踹上去,如同踹剛才那張柜子。陳孝雨一瞬間也像散架了,裹著小腹痛苦地蜷成一團。
“你說,你死了何滿君會怎么樣?”柴大勇重新蹲在他跟前,“他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恨不能也殺了我?”
“為什么?”陳孝雨半邊臉貼著地,就這么側縮著,沒有一絲力氣,說話的聲音喑啞,不仔細就聽不清了,“為什么…”
柴大勇就等他這一句‘為什么’,為什么偏偏綁他,折磨他,柴大勇迫不及待要告訴他答案。
他湊近陳孝雨,指一指臉上這道猙獰的疤痕,指給他看清楚。
“當年要不是何滿君派人阻攔,你以為你們一家能從香港順利逃出來嗎?”柴大勇摸著臉上疤痕,坐左邊順著疤痕紋路滑到右邊,“他要是慢一步……” 柴大勇望著陳孝雨漸漸森白的臉,笑出來了聲,“慢一步,你們一家的墳頭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陳孝雨眼神尖銳起來,痛苦之色蕩然無存,“何滿君?和他有什么關系?”
當年陳孝雨不過十歲,上小學四年級,他清楚記得突發變故那天是星期三,因為第二天有他最喜歡的美術課。
陳孝雨還沒寫完作業,家里闖進來一伙人,年輕的柴大勇沖在最前面,扛著棒球棍,打的打,砸的砸。魚缸、花瓶、電視、茶幾、餐桌…全部轟轟烈烈地碎了,響聲尖銳得像刺刀直接扎進腦袋里。
還錢還錢還錢快點還錢,陳孝雨縮在浴缸里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幾個字。
他聽到母親哭泣,他跟著哭,聽到父親痛苦哀嚎,他也哭。
其實暴力討債并不是第一次,陳孝雨后來習慣了,只需要安靜躺在浴缸里等母親來抱他回床上睡覺。因為通常母親來抱他的時候,可怕的事都已經過去,他可以繼續聽母親給他讀《窗邊的小豆豆》
但這次明顯嚴重于往常,打砸了很久都沒有消停,久到陳孝雨沒等母親來抱他就先睡著了。
之后便是鞋子都來不及穿的逃亡,香港的家里什么都不要,孑然一身,跟著父母親上出租車,汽車,大巴,火車,船,飛機。陳孝雨從來沒有一次性坐過這么多種類的交通工具。
最后在慢悠悠的輪船上,陳孝雨躺在母親的腿上仍然不安。海水蕩漾,他覺得整個人像飄在半空的氣球,飄飄搖搖居無定所,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他抿著唇默默流眼淚,母親揉著他的頭發,用很溫暖的聲音說,“阿雨,睡一覺醒來,我們就到了。”
“媽媽,我們到哪里去?”
“泰國?!?
柴大勇的聲音打斷了陳孝雨的回憶,他軟了身體靠著地板,好像正躺在母親的腿上,身上沒那么痛了,“是何先生幫忙我家從香港到泰國嗎?”他不知道,他大部分時間在睡覺,母親讓他睡覺,睡覺是安全的,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何滿君那時候也就你現在這么大,他用刀劃爛了我的臉。”柴大勇點點自己的臉,“縫了三十一針,他那時候就已經很狂妄了?!辈翊笥峦O聛?,冷眼欣賞陳孝雨眼中的震驚,良久嘲道:“不過你也不用感動得太早,他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根本不知道他攔截的這一車人是去追你們,準備要你們全家性命?!?
“所以…你不想要錢,而是想報仇?!标愋⒂昊謴推届o,安然地側躺,“因為想報仇,所以才一直追問我和他什么關系。那我猜,你故意只聯系何晉,其實是在聲東擊西,想引起何滿君的注意。這比你直接找他,效果更好?!?
“我就說你不可能是看上去這么蠢?!辈翊笥挛⑿?,臉上的那道疤使得這個微笑變得猙獰,但陳孝雨不怕他,可能是知道生的希望不大,所以看上去沒所謂了,有種‘寧為蘭摧玉折,不作蕭敷艾榮’的傲氣和灑脫。
陳孝雨說:“算盤打錯了。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遠不值26億,他也不會為了我恨不得要殺了你,沒有意義,你拿我威脅不到他一丁點,如果你執意認為能夠威脅到,那么柴大勇,他把我一個人留在別墅這件事,賭對了?!?
“你很聰明?!辈翊笥绿统鍪謾C,一邊撥電話,一邊道:“我大費周章忙活一圈,報仇和錢,總要得一樣吧?!彼鬼词謾C屏幕,“何滿君在東牢島,他要韓律師的下落。你知道韓律師嗎?”他問這句話的時候,電話接通了,那邊傳來何滿君的聲音,冷冰冰的一聲‘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