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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批浮尸隨船進入了高唐城。許知州聽聞自己轄下死了幾十人,尸橫漂河,嚇得臉都發綠,又發現死的都是響馬賊,綠臉迅速轉紅。
剿匪政績啊!他激動地對瞿境說:“瞿長史放心,哪怕魯王爺不交代,本官也要查個水落石出。”河里也再撈一撈,說不定還有不少,他雷厲風行地去分派人手。
瞿境這才去了高唐王府傳令。
不料,左直史告訴他:高唐王病了。病得厲害,已有兩三日起不得床。
“三王爺一向體質強健,如何突然就病了?”瞿境狐疑地問,“什么病?我叫隨行大夫來瞧瞧。”
“咳疾,發熱,胸口疼。已讓府內醫官瞧過,說是染了溫病,也開了藥,囑咐得仔細調養一陣子。”
瞿境帶著隨行大夫去問疾,見秦深倚在床榻,因為躺平咳得厲害,只能半靠著軟枕,神色頹靡,眼圈下全是沒休息好的青影。
他背后偎著個健美女子,雙足揣在另一個秀麗女子的懷中,時不時地咳。婢女在銅盆里擰著退熱的濕棉巾。
瞿境行了禮,遠遠站著,等大夫出診斷結果。
見殿內來了生人,侍疾的兩個女子想要回避,卻被高唐王用后腦勺和腳按住了。
秦深沒精打采地道:“多謝二哥關懷,還特意派瞿長史來看望。你回去告訴二哥,我沒事,吃幾天藥就好了,免他擔心。”
大夫診完脈,走回來低語:“熱邪壅肺,的確是風溫,開幾劑麻杏石甘湯先服著,不行再上大青龍湯。”
瞿境掩面后退兩步,問:“能好嗎?”
大夫道:“因人而異。好在脈象弦而不澀,三王爺身體又強健,應是能緩過來。但近期路途奔波怕是不行的。”
秦深懨懨地說:“奔波什么,我不想奔波,二哥若要見我,等我病好再說。”
瞿境暗嘆口氣,又問:“侍疾的這兩位夫人是?”
“側室,沒有名分,稱不上夫人,府內就叫窈娘子和英娘子。”
瞿境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直看得兩個娘子不自在地背過臉去。秦深問:“怎么,瞿長史喜歡她們?”
“不敢不敢!實是因為……魯王妃,對,王妃聽聞三王爺身邊有了女眷,便讓下官囑您一并帶來魯王府,好生結識。既然三王爺眼下動彈不得,王妃又惦記著新妯娌,不如……這樣,下官請畫師畫下兩位娘子的肖像,好給王妃交差。”
秦深無可無不可地用帕子掩了嘴:“二嫂想看,就畫唄。只不要把人討要走就行,我現在夜里不墊著她們,睡不好覺。”
懷里揣足的窈娘子似乎被他的話羞到,嬌嗔地捶了一下他的小腿。
瞿境又道:“聽聞三王爺有了小世子,恭喜恭喜。”
“都沒立妃,哪來的世子,下人們不懂事亂叫罷了。先天不足的娃娃,貓似的,他兩個娘好容易給喂到三歲,難養。”秦深語氣冷淡,像是不怎么看重這個意外的兒子,“怎么,二嫂也想見一見?”
“王妃想抱來養一陣子呢。您也知道,我們家王爺與王妃婚后多年無子,想說按老習俗,找兄弟姐妹的孩子沖沖喜。三王爺放心,魯王府一定會精心照顧小世子,延請名師來開蒙,等王妃有了喜訊,再給您送回去。”
“呀——”英娘子驚呼起來,失聲求告,“王爺!孩子離不得親娘,可不能——”
“閉嘴。本王還沒說話呢。”秦深坐直了半身,示意她退下。他對瞿境道:“二哥二嫂想要沖喜,也不是不行。等我病好之后再說。況且我那貓崽子還未完全斷奶,再緩幾個月,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瞿境也沒有理由再強求了,只好拱手道:“多謝三王爺。下官這便去找個畫師來。放心,就在庭院里畫。”
秦深又開始咳,一聲趕著一聲,英娘子連忙給他拍背。瞿境見狀,識趣地告退。
待他收好兩張畫像,帶著府兵離開后,秦深把腿一收,對窈娘子道:“去告訴大夫人和二夫人,可以從密室里出來了。接下來這幾個月看好世子,先不要出王府大門半步。委屈她們了。”
窈娘子當即離了榻,福身答:“奴婢這就去。”
瞿境登船后,拿出畫像又回憶了一番:“的確是陌生面孔,并非當年……如此看來,王爺的懷疑未免有些天馬行空。至于高唐王,還不知道熬不熬得過這場惡疾,到時再看吧。”
寢殿內,秦深喝了一碗醫官熬好的麻杏石甘湯。醫官道:“魯王府大夫是有真本事的,同樣方子,調整過藥材配比,較屬下的精妙。只是辛苦王爺,沒病也要染上病。風溫兇險,可得多花時間仔細調理。”
秦深把空碗放在托盤,讓婢女端走,沉聲說:“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最多躺個六七日,不礙事。”
“王爺……”醫官還想勸他多躺個把月,被他擺手一句“下去吧”揮退了。
管事入殿,稟道:“於菟前兩日送回來了,王爺身子不豫,下人也不敢來報。屬下一瞧,餓瘦了,這會兒正在喂肉。”
“連幾斤肉都舍不得喂,這人還真是窮到有進無出。”秦深無奈地笑笑。這難得一見的笑,把管事驚得愣眼。秦深說,“他派誰送來的,有沒有問?”
“問了,說是夏津縣巡檢司。”
秦深當即想到巡檢唐時鏡,看來葉陽辭真把他當半個心腹用,就連上次詢問起誘殺馬賊之事,也在為他遮掩。
葉陽辭不是個容易受人蒙蔽的,明知屬下有異心仍在使用,要么圖利,要么借刀。他不發難,意味著這個唐時鏡不簡單。
秦深揮退了管事,思忖著上次沒來得及查,眼下也該起起底了。
“側室”與“私生子”入府兩個月,二哥那兒都風平浪靜,怎么前幾日忽然就起疑心了呢?
葉陽辭從夏津縣城北門出發,先從田間地頭繞半圈,到西門附近,視察了一遍漏澤園外的窯爐,見鐵匠正將熔好的鐵水注模。
虧得田里隨枯骨挖出的破銅爛鐵數量驚人,再次熔鑄后,鐵匠已打出幾十副刀槍,三棱箭鏃也量產不少,堆了滿滿一大箱。
郭四象拆解了一套殘破生銹的鐵鱗山,坐在草席上研究甲片串聯之法。仲春晴暖,他拆得投入出汗,少年人火氣又旺,就把兩襟袖都拽下來,垂在腰側,露出一身腱子肉。
葉陽辭不想打擾,調轉了馬頭正要走,郭四象心有所感似的抬頭,驚喜道:“知縣大人!”
他把甲片一擱,起身迎出來,忽然意識到上身半裸,薄臉皮泛了紅,又手忙腳亂地拉扯衣襟和袖管。
葉陽辭玩笑道:“遮什么,好看。少年將軍可不得這么雄姿勃發?”
郭四象更窘迫了:“我肯定會當將軍的,沒當上之前,不準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