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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葉陽辭說，“你先打一批像樣的刀槍，我把三班衙役都交給你練。練出個百人騎兵隊，我送一匹山東最好的馬給你。”

“真的？人都說山東最好的馬在‘血鈴鐺’手上，大人是想訓(xùn)練我們剿匪？”郭四象兩眼放光。

葉陽辭哂笑：“濟南府幾個衛(wèi)所都沒剿干凈匪，我們?nèi)ニ褪裁此溃堪殉欠琅昧耍瑒e被響馬賊破城劫掠了才是真。”

郭四象不甘地應(yīng)了聲“是”，轉(zhuǎn)而又沉淀下來，說：“大人放心，我明白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的道理。春耕再幾日便結(jié)束了，城防這塊，大人準(zhǔn)備如何起手？”

“先把城垛和城墻破損處修補了，再換個城門。新建四個門樓做哨塔和箭塔，護城河還要挖寬些，再搭吊橋。”

“錢夠嗎？”郭四象真誠發(fā)問。

葉陽辭：“……”

知縣大人鼻子里輕哼一聲，打馬走了。

穿過南城門外的大片麥苗田，視察過快要完工的東城門外石拱橋，葉陽辭準(zhǔn)備出發(fā)前往高唐城。

前幾日接到州府下來的公文，說許知州召集轄下各位知縣，問政春耕之事，好為全州的夏收稅課作估算。

稅收與農(nóng)耕是一縣主官最重要的兩大政務(wù)，馬虎不得。當(dāng)然在許知州看來，重農(nóng)也好，助商也罷，最終體現(xiàn)在政績上的還是稅收。哪個縣能把稅收翻番，哪個縣就是他本年份的寶貝疙瘩。

這是上任以來的第一次州府述職，葉陽辭備好了章牘和官袍，帶著幾個皂隸和文吏，準(zhǔn)備騎馬去高唐。

沒坐馬車，是因為昨日唐時鏡回來報說，驛道有兩處雨后塌方，他運猞猁去高唐王府時，帶著巡檢司的兄弟疏通了兩天，馬車才勉強過去。

“人都沒事吧？”

“沒有。”

“猞猁呢，餓死了嗎？”

“……也沒有。”

葉陽辭放心了：“都活著就好，等本官修好了城，再來修路。”

“錢夠嗎？”唐巡檢犀利發(fā)問。

知縣大人鼻子里輕哼一聲，抄手從他身邊擦過去了。

歷經(jīng)兩次錐心之問的葉陽大人，決定暫時不去想日漸微薄的庫存銀兩。剛到城郊，迎面又撞上個熟人。

“知縣大人！”姜闊在馬背上抱拳，“真是巧遇啊。”

葉陽辭看他帶了幾名侍衛(wèi)，親自護送著一輛普通馬車，問：“姜統(tǒng)領(lǐng)這是？”

姜闊驅(qū)馬上前幾步，斟酌后說：“馬車內(nèi)是一家老小五口。他當(dāng)家的原本在王爺手下的手下做事，因為……失足溺亡，如今家眷無依無靠，遺孀還有了身子。王爺命妥善安置，卑職想著夏津不是還缺人口？”

葉陽辭當(dāng)即同意：“來我縣里落戶。小山——”他喊了隨從里的一名皂隸，“你領(lǐng)這輛馬車回城去，找江典史辦戶籍，就說本官交代的，士農(nóng)工商要做哪個行當(dāng)，讓他們選，之后好好干活辦事。”

駕車的老丈這才明白過來，忙不迭地給知縣叩頭，車廂里拖家?guī)Э诔鰜硪淮哺怠Ｈ~陽辭喊他們起身，又吩咐：“孕婦按本縣補貼標(biāo)準(zhǔn)，給麥一石。”

一家人又哭又謝，被皂隸勸回車上，領(lǐng)走了。

姜闊面露感激之色。葉陽辭溫和地笑笑：“姜統(tǒng)領(lǐng)真是義氣，連撫恤都親自做到位。”

“倒也……算不上義氣。”糧倉廒房里的哀嚎聲在姜闊耳中隱沒，馬鞭上血腥味猶存，他吐了口濁氣，“家人無辜。想當(dāng)年我也是個惹人嫌的遺腹子。”

葉陽辭撫慰地點點頭，沒有多問。

姜闊說：“大人要去高唐城？卑職也要返程，不如同行。”

葉陽辭與他并轡而行，禮節(jié)性地問：“王爺可安好？”

“近來風(fēng)氣不宜，高唐多有人得風(fēng)溫，王爺也不慎染上了。”姜闊瞥了他一眼，補充，“眼下已臥病四五日，起不得床。”

葉陽辭輕微地“啊”了一聲。沉默須臾，他說：“風(fēng)溫，兇險著呢。”

“還好還好，府內(nèi)醫(yī)官看過，魯王府來的大夫也看過了，都說能治。”

“魯王府？”

“對，長史帶了府兵來傳魯王的詔令，見王爺病著，沒多久就回去了。昨日剛走的。”

葉陽辭略一思忖，對姜闊說：“你在原地等我兩刻鐘，我去去便回。”他不等回答，揚鞭掉頭，朝縣城方向飛馳而去。

姜闊望著他的背影：“是什么重要東西忘記帶了？”

兩刻鐘后，葉陽辭果然又策馬飛馳而來，臉頰被風(fēng)吹得透白。姜闊見他并未攜帶什么物件，難免有些疑惑。葉陽辭笑了笑：“放身上了。走吧。”

第21章 還想再多看幾眼

葉陽辭走出州府衙門的議事廳時，長舒了口氣。

當(dāng)著三個知縣的面，許知州把話說得不留余地——武城與恩縣，今年夏稅必須收滿八成，秋稅十成。而夏津，夏稅十成，秋稅十二成。

“本官聽聞，高唐王殿下對夏津別有青睞，善心捐贈了一萬五千兩白銀，這是天大的好事啊。”許知州撫須，目視葉陽辭，大加贊賞，“葉陽知縣也十分勤勉能干，勸耕開荒，筑橋通渠，植杏種桑，想來今年的夏秋能有大豐收了。”

葉陽辭在另外兩位知縣酸溜溜的目光中，謙和地拱手：“下官僥幸，得遇貴人，又承知州大人教誨。夏秋兩稅，下官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是必須。”許知州用指尖叩了叩桌面，“今年向朝廷多交稅，萬一出了匪亂，問責(zé)也能輕一些。”

“匪亂？”武城的衛(wèi)知縣抽了口氣，“大人的意思是，那股常在濟南府活動的響馬賊會跑高唐州來？”

恩縣的劉知縣也說道：“要去也該去臨清州啊，我們高唐有什么好搶的。”

許知州瞪了他一眼：“高唐州不富庶，還不是因為你們各縣抱殘守缺？不思進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