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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是礦產地,民營頗多,朝廷一下子全部收走,礦主們的所有投資化為烏有,局勢必生動蕩。”一個清澈聲音傳來,提燈的身影也隨之步出走廊。
姜闊手按刀柄,殺機中深藏遺憾:“——葉陽大人!”
高唐王府平日從未留客過夜,他向秦深奏事時也并非次次都在密室之中。而這位破天荒留宿的葉陽大人,竟深夜游蕩,悄無聲息地接近他們,舉動詭譎不可不防。
雖然王爺方才并未對上發悖逆之言,但他們在禹城至齊河一線新勘探的鐵礦脈,卻是瞞著朝廷的機密。萬一遭舉報,宗室采鐵備兵、意圖不軌的罪名,只怕要被有心之人扣個結實。
這個葉陽辭……初識之人,既無情分牽絆,又無利益捆綁,于王爺是個要命的隱患,再遺憾也不能留!
姜闊握緊刀柄,雪亮刀鋒緩緩出鞘。
一帶寒光,壓得提燈的燈焰也似乎晃了晃,霎時間夜風鳴廊,殺氣撲面而來。
第23章 不是初識是相好
“下官說過什么來著?”葉陽辭抬了抬提燈,照亮秦深的臉,“王爺最好藏緊些,莫撞到我面前來?!?
秦深手按姜闊的刀柄,把半出鞘的刀刃推回去。
“深更半夜,你為何在廊中游蕩?”
“深更半夜,窗外影子徘徊,下官以為佳人夜訪,故而出門相迎?!?
秦深只裝作聽不懂,扭頭咳了幾聲,強硬地轉開話頭:“聽你話中毫無意外,礦政之事莫非早有耳聞?京城里有你的眼線,在朝堂,還是皇宮?”
葉陽辭似笑非笑地看他:“知道就知道了,問什么來源。下官都不問王爺的消息來源。怎么,王爺又要與我交淺言深么?”
姜闊把不忍之心強摁下去,低聲警示秦深:“王爺,性命攸關,不可輕信初識之人。更何況他聽見了禹城的——”
秦深忽然朝葉陽辭逼近兩步,一把攬住他的后腰,往自己懷里壓。他對姜闊說:“不是初識,是相好,本王相信截云不會謀害親夫?!?
姜闊震驚。
葉陽辭也有些錯愕,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向后仰臉躲過對方胸膛的壓迫,想說句什么自澄清白的話,但一下沒尋到最合適的。
很快他反應過來,把腰身上的手往外推開,哂笑道:“王爺當著下屬的面,胡說八道些什么。下官立身正,不做迎奸賣俏之事,王爺請自重?!?
但這一下錯愕,已叫秦深看穿幾分底細:這個自詡斷袖,言辭間有意無意調弄的家伙,于風月事上怕不是個紙上談兵的。
也許有另一種駕馭欲望的方法,他不能陷入被動。腦海里浮出個朦朧的念頭,秦深不動聲色地留住了它,等待合適的時機去驗證。
姜闊打起了磕巴:“相、相好?王爺可想清楚了,他是……”
“男子,本王知道?!鼻厣钅恳暼~陽辭,放緩聲調,“可他生得美呀?!?
他若是說什么心心相印,姜闊反倒不信了——咱家王爺的心是沉在潭底的,跟誰能印得著?
但這個“美”,是真美。美到逢場作戲成了暴殄,露水情緣仍嫌短暫,做個長伴春風的小情郎那是真真好。
姜闊把佩刀往腰后一推,朝葉陽辭抱拳:“卑職冒犯了,萬望大人恕罪?!?
葉陽辭覺得他這態度不對。不是因為不好,是太好了所以不對?!敖y領,”葉陽大人試圖挽回高唐王的胡話,“我與王爺清清白白?!?
姜闊重復:“是,清清白白。卑職曉得分寸。”
葉陽辭抽動了一下嘴角,抬臉瞪向秦深。秦深朝他囫圇笑笑,牽住他的手說:“夜深露重,殿內詳談。”
“不,就在這兒談……姜統領,你先別走。”葉陽辭喊住姜闊。
然而后者低頭抱拳,丟下一句“王爺與大人好生休息,卑職告退”,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葉陽辭微嘆口氣,抽出手:“好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秦深反問:“洗給誰看?”
葉陽辭想了想:“也是?,F在這兒沒人,洗了也白洗。下次王爺還想潑自己臟水時,記得提醒下官,下官提前躲開?!?
秦深說:“你不覺得站在廊下說話很累么?”
葉陽辭答:“不累?!?
“可我累,風吹得我想咳。本王是個病人。”秦深開始咳,同時掏出塊帕子來掩嘴。
葉陽辭瞪了他片刻,呵的一笑:“行吧,入殿詳談?!?
寢殿里燭影搖曳,秦深盤腿坐在羅漢榻的一側,示意葉陽辭坐另一側,中間隔著炕桌。
榻旁有小爐子,爐上煨著化痰止咳的冰糖燕窩羹??蛔郎蠑[著一碟滋陰的麥冬糕,并一盤潤肺的枇杷。高唐王的肺是如今王府上下的寶貝疙瘩,要藥食并濟、百般呵護地養。
三月份,本地無鮮果,秦深洗凈了手,剝著福建產的云霄枇杷。
指粗果小,葉陽辭看他剝得吃力,便從空的甜白釉小碗里取了把銀湯匙,用匙沿一下下刮起了枇杷皮。
刮過皮的枇杷果然好剝多了,秦深邊撕拉果皮,邊說:“殿內只你我二人。你看咱倆也這么熟了,有些話不妨開誠布公說一說。”
葉陽辭抿嘴:“倒也沒那么熟。而且,誰都想著對方開誠,自己‘不’公,是吧王爺?”
秦深剝好一個枇杷,捏著梗遞給他,做足了禮賢下士的風度:“截云,你曾說過,要做我的幕僚?!?
“王爺不是說,府上兩名賓友一名教授,不缺我一個掛職的?”
“當時不缺,如今求賢若渴。”
“好馬不吃回頭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