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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深說:“先夫妻對拜,再用喜秤挑帕子,才合禮數。”
葉陽辭哂道:“逢場作戲罷了,我又不是真新人。”
秦深不管,徑自坐在榻邊,手扶他脖頸,俯首輕磕,額碰著額抵在一處,口中念賀詞:“一拜天地,紅鸞星照——”
葉陽辭要起身,被他另一手按住肩膀,強行念完后半句:“——日月證同心。”
秦深按著他,前手松開他的脖頸,去捉喜秤,用秤尾慢慢挑掉了紅喜帕,念道:“二揭絳綃,鴛鴦帳暖,藍田種良姻。”
語聲繾綣,耳鬢廝磨,熱氣在鼻息間氤氳。葉陽辭被蒸得瑟縮了一下,耳后與頸側酥麻,他微皺了眉:“王爺戲弄過頭,再不松手,休怪我犯上。”
“犯上”二字,此刻聽起來著實誘人。秦深附耳道:“殿里沒人,但隔窗有耳,既然你說逢場作戲,那就陪我把這場戲做足,有何不可?”
葉陽辭瞥了一眼緊閉的窗戶,并未感覺窗外有人竊聽……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也許他內功耳力不及秦深。
“三飲合巹,瓊露杯盈,琴瑟百年鳴。”
秦深松手起身,取桌上的合巹酒,塞了一杯到他手里:“吃完交杯酒,就算禮成。”
葉陽辭捏著酒杯發怔,覺得這一幕過于兒戲,又過于正經,倒叫人弄不清是逢場作戲還是假戲真做了。
秦深挽了他的手腕,一口飲盡自己那杯,催促道:“快吃。”
葉陽辭如夢初醒般搖了搖頭:“假作真時真亦假,不吃。”
秦深目光閃動,驀然叼了他指間那杯酒,含在嘴里,不容分說地吻過去,喂哺給他。
葉陽辭險些嗆到。
秦深撬開他的齒關,讓酒液沿邊滑下去,隨后纏卷住他,不遺余力地品著唇齒間的涓滴余味。
這個吻比酒更濃烈醉人。酒杯滾落在榻面,又雙雙墜地。雪衣烏發陷落在紅色臥榻,是即將被烈焰吞沒的一只黑翎白鳥。
秦深壓著葉陽辭,卻仿佛壓著一團濕潤的云。飽滿的,沉甸甸的欲望在云里翻涌,他想探入云層深處,于狂風暴雨中撞擊出雷霆。
“截云,截云啊……”他輾轉呢喃,“要怎樣你才肯再喚我一聲‘澗川’?難道初見時一句無心的傲慢之語,就要一直記恨到現在?”
葉陽辭低低喘了聲:“不是記恨。”
“那是什么?”
是提醒。一聲聲王爺,是提醒自己,雙方身份有別,心中各懷其道。也許一時風雨同舟,未必終生志同道合。
“情愛”二字,放易收難,如人在荊棘,不動則不傷。更何況,對方城府如淵,幽深難明,他又何必燃自身以照?
葉陽辭在理智邊緣扣住了秦深的肩背,啞聲道:“是……助興的熏香。”
秦深抬起沉重的肩膀,衣襟散開袒露出健實肌肉,一雙眼睛冷峻而藏情,像黑夜的深邃山林,飄蕩著聚散無常的霧氣。他說:“我早已嗅到。但那起不了什么效果。”
葉陽辭使力推,從他身下鉆出去,提起桌上茶壺,走到熏籠邊澆滅了暗燃的印香,又脫下紗衣外披,層層疊疊地蓋在熏籠上,把余燼的煙霧也隔絕了。
“難怪王爺明明不是斷袖,方才就跟中了邪似的,看來是這熏香導致。”葉陽辭一臉恍然大悟地看向秦深,“意外而已,下官不會因此介懷,王爺放心。”
秦深噎了一下,再次強調:“我說了那起不了什么效果。”
葉陽辭只當他失了面子嘴硬,淡淡一笑:“是,王爺說什么就是什么。”
秦深心塞到直欲吐血,握拳抵唇咳了好幾聲,方才勉強平復情緒,起身道:“你為了混入魯王府,還真是勞心費力,連美人計都能使出來。”
“昏招罷了。”葉陽辭自謙,“下官蒲柳之姿,稱不得美人。”
“不是說了這是我的家事,不勞旁人操心,你就非要來淌這趟渾水,就這么迫切想要還清人情債?”
葉陽辭再次自謙:“下官負債累累,能還一次是一次。想要消債,要么死債主,要么死債戶,要么都死。”
秦深用力抹了把臉,胸膛在敞開的衣襟下起伏。他斂盡情緒,一步步走近:“葉陽截云,把我氣死對你有什么好處?省了兩萬兩銀不用還?你是不是以為你的傳家寶與我的王府一并燒了個干凈?”
咱能把衣衫穿清楚再說話嗎,高唐王殿下?這么明晃晃地露著碩胸和腹肌,對我一介斷袖真的很不仁慈。
葉陽辭被逼得步步后退,絆到幔帳踉蹌了一下。
他扶著柱子站穩,將自己一瞬間獸性大發的沖動歸咎于熏香的后遺癥,同時覺得若是脫掉女裙、卸去鉛華,秦深大約也能從這種鬼迷日眼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于是他解開束腰,拉下兩邊襟袖,薄而飄逸的紗裙便如曇花飄墜于腳邊。
盛夏衣單,紗裙與抹胸一退,只剩白綢褲和綁在大腿外側的一柄劍。葉陽辭光著膀子走到墻邊衣架處,就著銅盆里的清水把臉上的妝洗干凈。
秦深從背后看他骨肉亭勻的上半身,肩寬腰細,蝴蝶骨在流暢的肌肉下收攏與舒展,優美至極。
日光透過云母石薄片制成的窗戶照進來,被濾成朦朧白暈,籠罩在葉陽辭身上時,像月色浸染了一樹梨花。他低頭把臉埋進水盆,珍珠色光澤便從連綿突起的脊線上泛起,那種肉眼可見的細膩,叫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揉搓。
秦深倏地轉身,打開衣柜翻抄,抽出一件嶄新的天水碧色輕羅道袍,走過去甩在他背上。
葉陽辭抹去臉上水珠,接住道袍,穿戴整齊。長發挽了個半束半披的道士髻,一時找不到簪子固定,他左右看看,從青松盆栽里折了一根松枝,斜插在頭頂。
轉眼工夫,菩薩下凡變成了道骨仙風,從女子抹胸中解放出來的葉陽辭這下舒服了。
他活動了幾下臂膀,走到小圓桌旁坐下,取兩個空杯斟酒,底氣十足地對秦深說:“王爺,袒胸露乳有傷風化,把衣衫穿好,咱們坐下說。”
秦深攏了衣襟,陰著臉與他隔桌而坐,正要說話。
“等等——”葉陽辭探身過去,兩指捻起對方衣袖,去擦拭對方唇邊被他的妝沾染到的紅色口脂,“府中美婢如云,王爺真的連一口胭脂都沒吃過?染在嘴角也不察。”
秦深一把捏住葉陽辭的手腕,把殘紅全蹭在他手背,反唇相譏:“待你下次看著我的胸膛不暈乎時,再來與我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