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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感激涕零地涌過去，一同推動著秦深與秦湍，往大殿側(cè)門擠出去。

秦湍根本不想帶著這么一大堆不相干的人去工房，秦深卻揚聲道：“二哥，你可是要去工房？我來帶路！還請諸位護衛(wèi)好魯王殿下。”

他健步如飛地走在前面，而秦湍和瞿境幾乎是被人群簇擁在中間架著走的，真叫一個滿腹憋屈和焦急發(fā)不出。

“那些工匠被怎么樣？”秦湍匆忙問瞿境。

瞿境壓低聲音答：“被那群劫完人去而復(fù)返的匪徒圍住，堵在工房里。”

秦湍咬牙，狠狠瞪向前方秦深的背影。他陡然叫道：“工房堆放了許多炸藥，今夜兵荒馬亂，恐會被明火引燃。你們都想去送死嗎？”

賓客們再次愣住，腳步停了下來。

秦湍說：“已經(jīng)出了殿門，你們還不著緊離開王府，是想被響馬賊一并砍了？”

這下眾人終于從慌不擇路的狀態(tài)中清醒過來，紛紛做了鳥獸散。有些良心尚在的，逃走前還記得向秦湍行禮：“殿下莫慌，學(xué)生這便去平山衛(wèi)指揮使司求援。”

“草民也去府衙報案，殿下務(wù)必保重啊！”

賓客們向著王府大門外奔逃，秦湍反而松了口氣。平山衛(wèi)的官署就在離此不遠的衛(wèi)倉街，就算賓客不報案，他派出去求援的屬官與侍衛(wèi)也很快就能聯(lián)系上閔仙鯉。他只需在府兵與馬賊的混戰(zhàn)中保全好自己，直至衛(wèi)所大批援兵到來即可。

而眼下，他身邊最大的危險和威脅，是他的親弟弟秦深。

但秦湍不打算在此刻對秦深翻臉——就算要下手，也得去到校場上，那里有他最攻無不克的強大武器。

于是他快步追上秦深，陰惻惻地道：“三弟不是要為我護衛(wèi)擋賊，如何走這么快，是趕著和誰會合？”

秦深轉(zhuǎn)頭瞥他一眼：“當然是因為急二哥之所急了。在二哥心里，想必工房和那些工匠比二嫂還要重要吧。”

秦湍道：“話不是這么說的，你那新納的美人不是去千曄宮救人了么？”

瞿境趕得氣喘吁吁，聞言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連忙改口：“對對，燕家女去搭救王妃了，瞧我這老眼昏花、口齒不清的，我方才的意思就是暫時不用擔(dān)心王妃那邊。”

秦深輕哂一聲：“的確不必擔(dān)心，二嫂不會有事的。”

說話間，他們已來到魯王府東北角，燕居之殿背后的大校場。

第53章 今夜?jié)擙埑鼍艤Y（上）

校場宏闊，邊上是兩排極寬敞的工房。此時工房內(nèi)燈光如晝，老遠也能隔窗窺見屋內(nèi)，葛衣短打的工匠們正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匪徒控制住，個個雙手背縛，盤腿坐在地板。

緊接著一扇扇窗戶從內(nèi)關(guān)閉，一個頭目模樣的走去關(guān)工房大門。

瞿境瞪著遠視的老花眼，陡然叫起來：“那個關(guān)門的匪徒我認得，分明是高唐王府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姜闊！”

秦湍瞇起眼，冷聲質(zhì)問：“三弟，你的人為何綁我的工匠？他們只是一群手藝人，平日里給我搭搭戲樓子而已。”

秦深并未強行否認，只是一臉沉靜：“二哥，我知道這些人都是你的寶貝。今夜馬賊突襲魯王府，我擔(dān)心刀劍無眼，故而先將他們保護起來，以免誤傷。”

秦湍冷笑一聲，加快腳步穿越校場。秦深緊隨他，離校場中央那座龐然巨物越近，越是感到山岳般險峻的壓迫感。

這就是千機百變閣……在朝野間幾乎淪為笑談的古怪的“戲樓子”，此刻秦深親眼見到它，仿佛直面蠻荒巨獸，心生凜然。

當看清這巨獸身覆鐵殼與硬皮革，更有多層錯落的瞭臺與射孔時，他陡然意識到，這是一座墨家機關(guān)碉堡。

秦湍如見救星般，朝著面前的碉堡跑去，同時甩袖向秦深投出圓溜溜的一物，夜色中看不分明。

瞿境仿佛深知此物威力，登時朝場外拔足狂奔，一心只想盡快遠離秦深。

秦深心知不能硬接，當即敏捷地避開。那東西落在他身后幾丈外的空地上，在硝煙中將地面炸出個淺坑，果然是個掌心雷。

而秦湍趁此機會擺脫了他，沖到碉堡一層外側(cè)的“懸脾”面前，從袖袋里掏出日常把玩的蜆木軸承，鑲?cè)氚疾壑小?

懸脾的門迅速打開，秦湍閃身進入，門又關(guān)閉。這方形大木箱便在升降機關(guān)的牽引下，載著人向上提升。

秦深追過去時，懸脾已升到他頭頂三尺，且外部支棱著利刃，無法攀爬。

長刺的王八殼子，他皺眉嘖了一聲，繞著碉堡走一圈，發(fā)現(xiàn)另一側(cè)懸脾還有個入口，但沒有特殊鑰匙無法打開。

秦湍想必已經(jīng)躲進了巨型碉堡的內(nèi)部。秦深后退幾步，仰頭望向五丈多高的頂端。

如墨夜空下，他恍惚感覺這頭莽荒巨獸正在蘇醒，帶著渾身尖銳的鐵制爪牙，要殘忍撕碎周圍一切活物。

一滴冰涼的水珠落在秦深的前額。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噼里啪啦地砸下來。

下雨了。

雨水里夾著冰雹，也夾著呼嘯而來的利箭。

秦深縱身斜掠，射空的一排利箭咄咄釘在地面，將石板擊得四分五裂。碉堡高處的射擊臺靈敏轉(zhuǎn)向，捕捉著他閃避的身形，緊接著又是一輪箭雨。

鐵鏃擦著秦深的肩膀射過，他被逼得接連翻滾，稍有停滯，便是萬箭穿心的下場。

機關(guān)弩自動裝填箭矢，多個輪流射擊，根本不給敵方一絲一毫喘息的機會。秦深想起了墨家城戰(zhàn)中使用過的一種可怕機械，能持續(xù)噴射飛沙走石甚至鐵質(zhì)暗器，其名為——“殺”。

就一個“殺”字，毫無花哨，煞氣沖天。

秦深俯身手撐地面，猛地向后彈避，追擊而來的鐵鏃劃破衣袖，深深釘在他身前。

只差一點，胳膊就要被釘穿了！

越來越大的雨勢干擾了視線，他在生死關(guān)頭抹了把臉上雨水，聽見身后驟然傳來一聲清喝：“澗川！接劍——”

是截云。秦深心神一定，頭也不回地向后伸出右手，握住了凌空擲來的配劍“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