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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廊下,他與李鶴閑擦肩而過,彼此生疏客套地點點頭。
李鶴閑進了殿,對秦深行禮后說道:“王爺,那個薛耿介可不是省油的燈。他若徹查此案,必定翻出小魯王,連帶牽扯到王爺。老夫有一計——”
秦深一見他獻策就頭皮發癢,但面上不動聲色,平和地道:“李教授請講。”
“小魯王夜宴時,老夫在殿外逐一打量過賓客,這薛圖南打扮成商賈模樣,就混在來賓中,可見早有圖謀。今日老夫又差人打探到,閔仙鯉被薛圖南逼瘋了,依我看來,十有八九是裝瘋。
“王爺不妨暗中清點閔仙鯉的所有產業,假作重金購買,市以搭救之恩,再將薛圖南誘去給他了斷。閔仙鯉殺人得財后必外逃,此刻派人半途截殺,所有產業盡歸王爺,購資也回來了,可謂無本買賣。
“至于薛圖南的尸體也有大用,官袍打扮整齊,趁夜懸在府衙大門外,保證全城轟動,倒逼龜縮不出的知府蔡庚升堂問案。他越查,自身越脫不了干系,王爺便可趁機慫恿那批最會攪風弄雨的士子去跪衙門,逼他引咎辭官。
“待到山東三司主官抵達聊城,局面正是如火如荼之時,蔡庚被輿論架在火堆上燒,誰還會在意一個被倒塌的戲樓子砸死的倒霉宗室呢?這叫引火燒身,引自家的火,燒別人的身。”
“……一計殺三士,好計策,容本王細細琢磨一番。”秦深微笑,“李教授辛苦。本王見后園有一盆君荷建蘭開得甚美,回頭讓仆役給先生送過去。”
君荷乃是建蘭中的名品,一盆值百銀。李鶴閑覺得深受器重,大喜謝恩,背著手迤迤然而去。
秦深用情打動了薛御史,用錢打發了李教授,又把鬧別扭的墨工們扔給墨俠首領狄花蕩去說服。解決完迫在眉睫的諸事,他總算能松口氣。
然而還有件事,比這些更火燒眉毛——葉陽辭自認為此行功成身退,之前悄悄地來,如今也想悄悄地走,甚至連當面辭別都省了,僅僅是托姜闊捎了一張“此間事畢,后會有期”的字條,就帶著一干侍衛坐船回夏津。
什么功成身退,分明是覺得事不關己,溜之大吉!
秦深氣得差點把字條當場揉碎,最終還是舍不得,完好地收進革囊,與之前“燕脂虎”的名貼放在一處。
他命人牽來望云騅,微服攜弓,獨自策馬出了城門,沿河向北急追。
聊城外的會通河是運河,船行十里后,向東北方向拐進徒駭河,可去高唐城。若不拐彎,繼續北行約四十里,從魏家灣處拐進馬頰河,便可一路直抵夏津縣附近。
秦深沿會通河追了快二十里,果然在寬闊河道中看見一艘悠然行駛的船,桅桿下扯著帆的可不正是鬼奴羅摩。
他當即挽弓搭弦,一箭射斷篷索,那船帆呼啦啦飄下來,兜頭罩住了羅摩和半面甲板。
船艙內的侍衛們丟下葉子牌,沖出艙門。須臾,培風把頭探進門來,說:“大人,高唐王追過來了,就在河岸,還把我們的船帆給射落了。”
葉陽辭指尖彈了彈手中極好的牌面:“帶兵追來的?”
“不,就他一個。也沒穿郡王冠服。”
“這是負著氣,要討說法。”葉陽辭覆牌,棄了這把必贏之局,“停船靠岸吧,不然他怕是會跳河游過來。”
第58章 接著該入洞房了
河船靠岸,羅摩迅速搭設好木踏板,又任勞任怨地去更換被冷箭射斷的篷索。
葉陽辭一身霜白夏衫,踩著晃悠悠的踏板如履平地,上了岸。四名侍衛腰間佩刀,緊隨其后。
秦深下了馬,近前道:“就這么走了?連當面道個別都不愿意?”
葉陽辭見秦深臉色平靜,眼底卻壓著陰霾,好似在他面前有意收斂了聲勢,什么風刀雨劍都只往自己心里去。
不忍之意一閃而過,葉陽辭道:“這一點是我怠慢了,向王爺賠個不是,再當面鄭重道個別。”
他剛抬手要作揖,被秦深一把攥住小臂。秦深說:“你我并肩作戰一場,可謂生死之交。如此草率的道別,我不接受,好歹也得喝上一壇送行酒。怎么,葉陽大人連這點情分也不肯講?”
葉陽辭不怎么用力地掙了兩下,沒掙開,另只手又虛虛按住了想替他出頭的侍衛們,淺笑道:“瞧這話說的,王爺這般禮賢下士,下官還能拿喬不成。艙內有酒,王爺請上船。”
秦深卻不動,也不撒手:“我喝過你的送行酒,如今輪到你喝我的。麒麟殿里備了酒菜,葉陽大人是自己上馬,還是我扶你上去?”
葉陽辭看了一眼望云騅,這高大馬兒以蹄刨土,似乎也在催促。他有點兒無奈:“此番我是脫了夏津縣務,私下悄悄過來的,不宜在外耽擱太久。既然魯王府風浪已定,后續之事于王爺而言想必不在話下,我這個擅離職守的知縣,也該盡快回去了。”
秦深依然不為所動:“你敢脫崗,夏津那邊必然安排有后手,還怕多耽擱一日半日?葉陽大人再推辭,本王可就當你是做賊心虛了。”
“做賊,什么賊?”葉陽辭反問。
秦深不應他,徑自松開手上馬。
葉陽辭以為他放棄了,正要說句王爺慢走,誰料望云騅擦過自己身側時,馬背上的秦深陡然彎腰,曲臂圈住他的腰身,一把撈上了馬背。
葉陽辭身后的侍衛一怔,當即沖了上來,持刀鞘攔在馬前。
他們不敢輕易對郡王拔刀,但趙將軍的命令也必須遵從——第一,聽葉陽大人吩咐行事。第二,護衛葉陽大人安全。倘若實在護不住,那就參見第一條。
眼下這情形,倒也很難說安不安全。只能說,這位郡王殿下抒發離愁的方式也太過霸道了吧,擄了人就想跑。
侍衛們征詢般望向馬背上的葉陽辭。
秦深從后方貼上了葉陽辭的背,低頭在他耳邊微聲道:“再借我一兩日,我有要事同你商量。”
葉陽辭略作思索,對培風等人說道:“我這邊可能要耽擱些時候,你們先回夏津復命,以免老趙擔心。待諸事畢,我自行搭船回去。”
既然葉陽大人這么發話了,培風等人也只好抱拳聽命,向兩側讓出條路。
秦深一夾馬腹,望云騅由靜轉動,提速如騰云。
培風望著馬后煙塵,不太放心地道:“真要把葉陽大人留下,我們先走?我怎么瞅著聊城沒那么快安寧,還有好些烏煙瘴氣的日子。”
連影說:“大人發話了,想必他自己心中有數。”
培風畢竟最年輕氣盛,不甘心地說:“我瞧著葉陽大人是受高唐王所迫。這一趟出生入死,天大的人情也該還完了吧,還不讓走,想繼續壓榨不成。”
連影卻道:“這陣子相處下來,葉陽大人是何等手段與脾氣,難道你還不知?除非他自己想留,否則誰能強迫得了他。我看你是白操心。”
培風轉而看向鐘氏兄弟,想找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