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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盥洗室的程巷喚了聲。
剛剛晚飯后上交私人手機、領取節目組發的手機前,她問責編能否緩她兩分鐘,躲到角落撥了個電話。
“喂。”余予籮歡快的聲音響起:“你回來啦?”
“嗯,但被拉來錄節目了。”
“什么節目?”
程巷簡單解釋一番。
“那你給我帶的椰子卷肉松鍋巴豬肉紙怎么辦!”
“在我行李箱里。”程巷語調沉痛:“我跟你說。”
“嗯?”余予籮明顯緊張。
“這里吃得一般,兩周節目錄完,給你帶的零食估計不剩什么了。”
余予籮一聲哀嚎。
程巷倚著墻角笑。曾幾何時,在她能聽懂悲傷的情歌前,她和秦子蕎在胡同里瘋跑逗蛐蛐兒,喝瓶肚鼓鼓的玻瓶酸奶,快樂也是很簡單。
“我問你。”
“什么?”
“我是個什么樣的人?”程巷指尖抵著墻面敲兩敲。
“什么意思。”
“在你眼里我是個什么樣的人。”程巷提醒她:“好好說,你的零食還有救。”
“一個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吧。”余予籮哼哼唧唧:“挺討厭的。”
程巷笑一聲,編導來催,電話便斷了。
此時程巷叫住陶天然:“你手腕上的皮筋。”
陶天然拎著牛皮紙袋,站在盥洗室門口。
“如果有多余的話,”程巷抬手,用沒沾泡沫的手背蹭蹭鼻尖:“借我用用?”
陶天然瞥她一眼,走進來。
程巷的脊骨一瞬繃緊,又告訴自己放松下來。
也曾想過更恣意妄為的人生,更悠游閑散的人生。陶天然只是陶天然,而不是那個能讓她在人群中一瞬抬起頭的魔咒。
陶天然走到她身邊,揚起清瘦手腕。
程巷抬抬自己的手:“都是泡。不介意的話,幫我綁一下?”
陶天然將皮筋從腕間褪下來,牛皮紙袋擱在一邊,松開的袋口露出紅酒瓶。
剛剛晚餐時,陶天然并未怎么喝烘托氣氛的白葡萄酒。
自己回房后,卻又自己叫一瓶紅酒。
若她是寶石,大概是凈度硬度兼具的海藍寶,與她相較鉆石顯得寡淡。她的底色是幽幽的藍,天映進去是天,海映進去是海,深情映進去是深情,她的風情藏得很深,給人以能撬動她的錯覺。
程巷低頭,望著盥洗池里的泡沫。
她能感到陶天然抬手靠近了她的頸后,冷也是一種灼人的溫度。
程巷抿一抿唇。
既然她能掌握余予笙的風情四溢。
能掌握余予笙的天資卓絕。
為什么她不能掌握余予笙的滿不在意,去過更輕松的人生。
她的頭發吹到半干不干,被陶天然伸手握起,那樣厚,陶天然一手握不住的程度。皮筋套上去,不過兩圈便已繞緊。陶天然全程很注意,并未觸到她一厘肌膚。
程巷低頭,感到自己后頸毛孔舒張開,像被人植入一根金屬細線。
直到陶天然的手撤開去。
程巷回眸,淺笑:“謝謝。”
陶天然拎起牛皮紙袋,只搖搖頭算是作答,便往外走去。
程巷望一眼她背影。
從來都是這樣。
從來都是這樣。她云淡風輕,她暗自較勁。
所以,才會有那么多的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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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回到宿舍時,鄒恬已經睡下。
程巷放輕手腳,仍是進洗手間鎖門換了睡衣,才鉆入薄被間。
板房搭建在郊區,盛夏里側臥,能聽見蟲鳴啁啾。
細微的聲響更能反襯某種寂靜,程巷聽見隔壁房間,有輕微腳步聲響。
她睜著眼,聽著腳步聲靠近又遠離,游走到對準一片蘆葦淺灘的露臺。須臾之后,又走回來,是陶天然輕輕上了床,靠在床頭,幾乎能感受到她那輕薄身姿的重量。
她倆之間,只隔薄薄的板房木板。
程巷未曾想到,這樣的距離竟似比同處一室更近。
她睜著眼,淺灘蟲鳴形成某種規律白噪音。在睡過去以前,她并未聽見陶天然是何時躺下的。
她做了個夢。
夢見陶天然就那樣倚x在床頭,穿一身月白絲緞的吊帶睡裙,裹著輕薄曲線,手懸垂在床邊拎一只紅酒杯,酒液斜斜的似要灑落。
是現實中未曾見過的風情。
翌日是小組討論,各人的責編負責跟拍。
程巷和陶天然坐在小小一間會議室里。程巷一手托腮,懶散俯身的姿態很低,濃卷發蜿蜒到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