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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過編導,得知節(jié)目有后期修圖,是以懶得仔細撲粉,仍只描眼線和涂唇膏。
陶天然也是一樣。她皮膚從來細的不見毛孔,只抹克制的大地色唇膏。
昨晚那只黑色皮筋被程巷箍在了自己腕間。
她又拿了只新的,套在自己清矍的手腕。
程巷垂散著睫笑了笑,節(jié)目組不配數(shù)繪板,陶天然仍是那只萬寶龍擱在手邊,程巷拿一只節(jié)目組配的鉛筆:“說起初見,人人都會有純情聯(lián)想對吧?”
陶天然抬眸看她。
“其實不是。”程巷晃晃手中鉛筆,偏頭:“陶老師,我日日這樣見你,可我能說我真的見過你嗎?”
“真正的初見,是兩人坦誠相見的那一刻。”
陶天然薄薄的眼瞼輕翕:“繼續(xù)。”
程巷扭頭問編導:“這能播么?”
編導一咂嘴:“你,就,用詞含蓄點吧,就按小綠江的標準來。”
程巷一勾唇,編導有點暈。
程巷與陶天然的坦誠相見,是陶天然去她家吃過年夜飯后。
那日在她倆的小出租屋,陶天然在淋浴。
她脫光了溜進去:“那、那個,物業(yè)說。”
陶天然瞥她一眼,不明白她這時候提什么物業(yè)。
“物業(yè)說待會兒要停水。”
“噢。”陶天然壓壓下頜:“你忘了提前告訴我?”
“嗯……我忘了。”
世界上怎會有陶天然這般美好的胴體。
程巷總覺得,女媧會刻意給每具人體塑造小小缺憾。可陶天然,似她打盹時不留心之作,女神托著粉腮,在陶天然脊背和面孔上隨手一點。
那些墨色小痣,由缺憾變作克制的風情。
陶天然整具身段是薄的,手腳細長,腰也是纖而長,薄薄不見小腹。偏該凸顯的曲線兀自凸出來,軟軟垂著。
程巷心想:不公平。
低頭看看她自己,哈!
陶天然正揚手洗頭,對她闖進來沒見多大反應。水流沖洗下來,陶天然闔著眼,將一頭黑發(fā)往后撥,似出水的人魚。
程巷做賊心虛,泵了一些沐浴露抹上頭發(fā)。
她能感到陶天然睜開眼,在淋浴下看她。
促狹的淋浴房里水汽彌散,兩人站著有些轉(zhuǎn)不開身。陶天然站在身后叫她:“小巷。”
程巷已意識到自己錯用了沐浴露,水流沖刷下來,皮膚滑膩膩的。
“嗯。”她立在水汽里輕聲。
陶天然抬起手來,在她脊背上輕輕一點。便是那日在四合院臥室內(nèi),她勾住陶天然搭扣的同個位置。
程巷忽然問:“陶天然。”
“嗯。”
“你記得我房間里窗簾是什么花色么?”
陶天然將程巷撈進自己懷里,她個子高些,從斜上方看程巷被水淋濕的臉,濃睫上蒙一層水霧。
兩人都瘦。但觸感是不一樣的,陶天然是冷硬的骨感分明,程巷則是骨相輕軟,攬抱入懷纖纖的。
程巷攥住陶天然的腕子,往某處引。
陶天然頓了頓:“你不是說……”
程巷嗯一聲。
“你是攻?”
“……我不敢。”
她只敢融化在陶天然懷里,微張著唇,仰頭去看陶天然的側(cè)臉,一只手抵在浴室玻璃上印出水汽。
“陶天然。”
“嗯。”
“陶天然。”
“嗯?”
程巷的腳后跟在拖鞋里打滑,腿綿綿得站不住,扶住陶天然在她腰間打橫的手臂。
她想問“你記得我房間窗簾的花色么”。
想問“你知道我們窗外偶然會飛過一只蜻蜓么”。
想問“你看見我耳廓上有顆小小淺紅的痣么”。
你看見了我嗎。你經(jīng)過了我嗎。你專注了我嗎。你進入了我嗎。
程巷覺得自己哭了。還好是在淋浴之下,潺潺水流沖刷了她的眼淚,一同匯入她微張的唇里。
到了現(xiàn)在,程巷坐在攝像機架設(shè)的會議室里。
她說:“真正的初見不是純,是欲。是貪嗔癡念,是欲壑難平,是將對方拆吃入腹,是明知鏡花水月一場空,仍舊伸手去撈。”
她說這些話時陶天然就坐在她對面。
會議室里有久長的沉默。
接著陶天然揚起清矍的手腕來,很輕的一下、兩下,指尖敲著掌心,為她輕輕鼓掌,眼底是晦暗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