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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垂首而笑。
也許等你終于真正看見我的時刻。
我已經(jīng)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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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就這樣同陶天然定下了這輪的設(shè)計。
前兩輪的設(shè)計不用做出實物來,只需畫出手繪圖,再由節(jié)目組請人渲出3d模型來。
線稿是陶天然勾的。有人只需一支墨藍鋼筆,就能改寫地殼深處億萬年的奇跡。
為了便于理解,程巷拿水彩一點點給線稿描色。
珠寶設(shè)計師就是酷啊,拈一支小排刷筆,點出些緋色。為了拍攝效果會議室里有落地鏡,程巷望一眼鏡中自己,勾著軟塌塌的腰,一頭濃密的發(fā)被陶天然給她的皮筋束在腦后,姿態(tài)輕松。
不像她以前畫漫畫,穿著寬大的家居t恤和短褲,苦哈哈俯在電腦前,時刻懷疑自己要得肩周炎。
唉這樣說也不對。不酷的不是漫畫家這個職業(yè),而是不入流的她。
等色稿出來,編導(dǎo)過來看了眼,摸著下巴顯得諱莫如深:“這紅色的兩點是……誒這,不大好吧,雖然我懂這是藝術(shù)哈,但是過不了審的。”
程巷怔了怔。
然后氣急敗壞的喊:“那是美杜莎血紅的雙目!”
編導(dǎo)拍拍胸脯松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程巷又不是不知道流媒體節(jié)目要過審。她和陶天然最后商討出的具象設(shè)計,是美杜莎。
碎鉆拼出蜿蜒的蛇發(fā),兩粒紅寶點綴成令人石化的血色雙瞳。你看向她,便獻祭自己的靈魂。
幾乎毫無意外的,所有評審給出幾近滿分的成績。
結(jié)束錄制,設(shè)計師們一同往外走。程巷走在陶天然身后,能聽到那些竊竊議論,說陶天然線稿描得多么精妙,那雙手也不知怎么長的。
程巷心想,那雙手怎么長的,曾經(jīng)的她可再知道不過了。
陶天然忽然回眸。
往事正讓程巷小臉通黃,腳步一頓:“怎么?”
“你談過戀愛么?”陶天然問。
程巷笑了。
她將腦后的皮筋擼下來,撥散一頭海藻般的長卷發(fā),將皮筋套在自己腕子上:“談過啊。”
“所以,你有過一個很愛的人?”
“陶老師對我很好奇啊?”
陶天然頓了頓:“也許因為,你對「初見」有這樣的想法。”
程巷長睫輕輕翕動。
點頭:“是,我有過一個很愛的人。”
“她去哪了?”
“不見了。”程巷勾唇說完這三個字,姿態(tài)慵散的往前走去。
不是她愛的人不見了。
是曾經(jīng)毫無保留、很會愛人的那個人,消弭在了冬日遮天蔽日的初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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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結(jié)束時,發(fā)布第二輪的主題是“私奔”。
程巷心想,節(jié)目組也是挺會玩的。
回到宿舍區(qū),她留下的兩件襯衫抵過這兩天,便聯(lián)系自己的責(zé)編,問送洗的衣物何時能送回來。
半小時后,責(zé)編才回復(fù),十分抱歉的說干洗店竟臨時故障,她會聯(lián)系節(jié)目組送些品牌方贊助的衣飾過來。
程巷說“那也行”。
送來的衣飾卻都是時下流行款,輕薄軟紗。程巷套在身上試了試,嘆口氣脫下來。
余大小姐貓顏嫵媚,套上這樣的裙裝總顯甜膩,反倒不能突出她的特色來。非得像余予笙自己的衣柜那樣,用一些設(shè)計感足的職業(yè)套裝,才能凸顯她略厚的唇,總是慵怠的濃睫。
像草莓尖上的一點鹽。
程巷不得已,又拎著襯衫往盥洗室走去。
還不如洗凈這襯衫再穿一輪。既然已穿到余大小姐的體內(nèi),也享受了人家不少紅利,總不能將她的人生過得太對付,對吧?
程巷望著鏡中那張殊麗又陌生的臉。
抬起手,指尖在鏡面輕輕一點,兩道水痕順著面龐留下。
她笑一笑,鏡中的人便跟著揚唇。她挑挑眉,鏡中的人便跟著訝然。
她忍不住想:她為什么會穿到余大小姐的體內(nèi)呢?
原來的余予笙,又去了哪里呢?
腦子正亂著,門口一陣清淺腳步。
程巷低頭,去搓洗指間襯衫。習(xí)慣真可怕,心里想忘掉,耳朵在記得。
她知道走來的人是陶天然。
陶天然站在門口的盥洗鏡邊,并未再往里進,拿吹風(fēng)烘干著自己的一頭長發(fā)。
程巷又望一眼鏡中的自己:“陶老師。”
“嗯。”嗡嗡吹風(fēng)的聲響沒停。
“像你這樣的人,應(yīng)該沒談過戀愛吧?”
吹風(fēng)嗡鳴回蕩在空蕩蕩的盥洗室內(nèi),似夏夜振翅的蟲。
“談過。”陶天然側(cè)對著x程巷,飛揚的黑發(fā)擋在臉側(cè)。
“哦?”程巷微微拎起音調(diào):“那你有很愛那個人嗎?”
心臟皺縮起來,撞在心壁上。
良久,吹風(fēng)機的聲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