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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問水顯然是低估了賀樓茵堅持要與她呆在一處的決心,二人在雪地里僵持了半天,細雪落在頭發上,隨后凝結成冰晶,在陽光映照下像在頭發里串了幾串琉璃珠鏈。
最后,蘇問水輕輕嘆了口氣,她捧起賀樓茵的臉,拇指捺去去她雙頰的淚水,認真說:“我保證,等你出來時,我會在這里等你。”
賀樓茵抽著鼻子問:“真的?”
蘇問水道:“真的。”
她說完,慢慢將自己的衣袖從賀樓茵手中抽出,撐開油紙傘將傘柄塞入她掌心,憐惜的描摹著她的眉眼,仿佛要將這個孩子長大后的模樣刻進心間。
蘇問水向著原野與雪原交界的那座山峰走去,聞清衍接住搖搖欲墜的油紙傘,替賀樓茵擋去漫天風雪。
她的背影逐漸化作芝麻大小的黑點,最后消失在遙遠的山腳下。
山巔之上生長著一棵數丈高的青松,青松下擺著一張石桌,石桌旁站著一背著長劍的女子與白發蒼蒼的老道,老道腳邊還趴著一只看起來比他年紀還要大的老青牛。
溫酒笑著朝她問好:“許久不見,蘇夫人姿容竟一如當年。”
蘇問水淡淡掃他一眼:“你倒是老了。”
溫酒問:“要來下一局棋嗎?”
蘇問水道:“可以。”又對一旁的女子說,“慕容小姐既然來了,便做個見證吧。”
慕容煙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聲“慕容小姐”是在喚她,她笑了起來,提起衣擺在桌邊落座,“樂意至極。”
黑與白的棋子排列在交錯的線條上,猶如萬千星辰匯聚于這小小的石桌上方。
恍惚回到了數十年前的那場折花會。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發聳。立談中,死生同。[1]
他們不是朋友,卻未必不能是同道者。
……
賀樓茵在雪里坐了多久,聞清衍便撐了多久的傘。
裙擺被積雪掩埋,聞清衍小心翼翼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再用自己寬大的外袍蓋在她身上,聲音溫柔的安慰著她。
賀樓茵一動不動的聽著他絮絮叨叨,聽了會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腰,腦袋埋在他胸膛,剎那間,聞清衍覺得心跳都快了一聲。
他輕輕拍著她后背,溫聲說:“阿茵,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賀樓茵依舊未抬頭,聲音悶悶說:“我想要我的母親。”
聞清衍聽后緩慢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哀痛,他也很想念他的母親。
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飄散在風雪中。
聞清衍安慰說:“但她就在那座山中,總會再見的。”
是啊。母親只是暫時離開,她們總會再見的。
賀樓茵突然又振作了起來,她抓著聞清衍的衣服問,“接下來無論我做任何事,你都會站在我這邊嗎?”
聞清衍認真點頭,“無論任何事。”
賀樓茵問:“倘若我要做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呢?”
聞清衍說:“當初在荒墟時,你已經做過了。”
賀樓茵聽后笑了起來。
聞清衍也笑了起來。
松鼠這時從地上堆疊的衣服中冒出頭來,怪叫著說:“阿茵阿茵,你是個哭包。”
然后被賀樓茵抓著尾巴晃來晃去,并惡狠狠的用手指戳它的腮幫子。
聞清衍笑了會兒,在松鼠求救般的眼神中將它解救來自己肩頭。
這番一鬧,先前的沉郁一掃而空,賀樓茵挽著聞清衍胳膊說:“走吧聞聞,我們去做拯救世界的大事吧!”
聞清衍:“……”
先前不還是說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嗎?
五枚白鶴令匯聚在掌心,環繞其上的流光竟是要比天空中的太陽都耀眼幾分。賀樓茵朝掌中吹了口氣,白鶴令如羽毛般輕盈飄蕩在空中,數息過后,一只白鶴翩躚落地。
白鶴全身羽毛潔白亮麗,唯有額頭與鳥喙是橙紅色,站在雪地上就仿佛雪中開了朵梅花。
松鼠哇哇大叫,眼中滿是驚嘆:“阿茵阿茵,這只鳥好漂亮,你能不能把它抓來當坐騎?”
賀樓茵沒好氣給了它腦袋一掌,松鼠差點被拍落聞清衍肩頭,好在他及時扶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