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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子面色一怔,他說的還不夠通俗易懂嗎?
聞清衍在她耳邊解釋:“他的意思是,他不是這個時間線的蘇長明。”
賀樓茵神色微變,她想起那場夢境中回溯的過去,當年在懸枯海上要殺她那人便是“蘇長明”,但且不說這人與南山劍宗那位蘇長老之間關系如何,就說他掩藏行跡多年,為何今日突然在此現身?
賀樓茵問:“當年在懸枯海上對我動手之人是你?”
明公子微笑著承認了,他指著一旁的聞清衍說:“我其實想殺的是他,你是淼淼的女兒,我不想對你動手的,”他聳聳肩,做出一副無奈狀,“可誰讓你非要攔我呢?”
“為什么?”問這句話的是聞清衍,“我不記得有得罪過你?”
明公子依舊笑著,明明他生著一張與蘇長明九分相似的面容,但后者笑起來使人如沐春風,前者的笑容卻讓人忍不住心中發寒。
春生劍悄悄鉆入聞清衍袖中化作劍鐲,聞清衍愣了下,反應過來后立刻就要脫下劍鐲還給她,但劍鐲卻被越扯越緊。于是他捏了捏她的手指骨,試圖勸她收回劍,但無果。
明公子瞧見二人的小動作,冷冷道:“為什么?當然是因為你將來會害死我最重要的人。”
他的笑容消失,神情也變得陰狠,看聞清衍時仿佛在看一個有著不死不休之仇的人。
聞清衍不明白,他問:“我會害死誰?”
明公子再次陷入沉默,許久后,他對另一人說:“他將來會害死蘇問水。”
賀樓茵愣怔住,瞳孔驀地皺縮,“你在胡說什么?”
聞清衍怎么可能會害死母親?她的母親正好好與父親呆在一處,怎會有事?
“你把話說清楚。”她冷聲道。
半空中的風分明早已止住,聞清衍卻覺得以及的身軀被吹得左搖右晃,靈魂險險離體而出,掌心中微熱的指骨被輕緩抽離,他只握住一團冰冷的空氣。
他怎么會害死蘇問水呢?
他必不可能害死蘇問水啊,那是阿茵最重要的人,是她的母親啊。
青年顫顫去抓她的手,她沒有躲,卻也沒有回握。
她的手也在抖。
“阿茵,你信我。”
他的聲音抖成跳躍的雨珠,緩慢落在賀樓茵耳中,修道之人不畏寒涼,她卻覺得仿佛有冰霜在掌心凝結——是他指腹的溫度。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用力抓緊了他,捏碎那塊寒冰。
聞清衍那顆搖搖欲墜的心忽然落到了實處。
明公子又換上一副笑容,這次對話的人變成了聞清衍,“你也是個命師,你可敢當著她的面算一次蘇問水的未來?”
“閉嘴——”
“我敢。”
三人重新落在懸枯海邊。
夜幕降臨,今日有星無月,是個占命的好日子。
大陸最出名的那位命師九算子曾說過,每一個人都是天空中的一顆星辰,星辰的軌跡代表了人的命運,星辰落下時,人的生命也會走到盡頭。
賀樓茵站在海邊,目光向下,不知是在看海,還是在看落在海面上的星辰。聞清衍站在她身邊,緊攥著她的指骨。
有些痛。
但她沒有掙脫。
沉月灣在明公子的運作下重新浮出海面,他踏上沉月灣,揮手將廢墟修復為當年模樣,他坐在石頭上,海風吹得灰色布衫向后鼓起。
“你知道時間的盡頭是什么嗎?”他自顧自地說著,似乎根本不在乎身前這兩人對這個問題感不感興趣,“道經有云: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紀。”
“在我的時間線里,”他對著賀樓茵的方向伸出手指,然后左右晃了晃,“并沒有你的存在。”
賀樓茵沒有說話,她平靜等待著他下一句話。
“你是一個異數,是一個不該存在的人。”他凝視著賀樓茵說,“但你偏偏出現了。”
賀樓茵的表情依舊平靜,但聞清衍卻感受到掌中的手指抖了一下。
“蘇問水是我的表姐,對,就是那種一表八千里的表姐。”提到蘇問水時,明公子的表情不再陰沉,而是柔和得如同三月的春光,“我們相識于十八歲,相——”他的話頭忽然斷了去,過了好一會才繼續說道,“她死于二十八歲,死于刺殺那可惡的魔神。”
賀樓茵忽然問:“你既然覺得魔神可惡,那為什么要將他從五方山底下放出來呢?”她不相信放出魔神一事是蘇長明一人所為,這個自稱來自另一條時間線的明公子反而更加可疑。
明公子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不知是沒聽見她的問題,還是壓根就不想回答,他繼續說著:“在她死后,我想了很多辦法復活她,但九算子——那個害死她的人說,人死不能復生。我不相信,若神奇與腐朽可以互相轉化,那么死亡與新生又為什么不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