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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接受她消失在他的視線中,哪怕只有一瞬間都不行。
賀樓茵心道這都什么時候了,他怎么還這么粘人?她本想一劍直接將他送走,可他的目光實在可憐,就仿佛她只要說一句不同意,他便會當著眾人的面哭出來。
無奈,賀樓茵捧著他的臉,望著他的眼睛認真說:“你聽我的,先帶他們走,我很快便去找你。”
又見聞清衍仍執拗的抓著他的手,賀樓茵想了想,勸道:“就當是為了我們的份子錢?”
聞清衍的耳朵尖飛快紅了,他輕輕扯了扯賀樓茵的袖子,“騙人是小狗。”
“嗯嗯。”賀樓茵敷衍著,同時一劍將聞清衍和地上兩位傷者送到不遠處的青山上。
魔神冷眼看著這一切,并未阻攔,賀樓茵猜想,他大抵是出于對自己的自信,認為他們無論跑到天涯海角,他都有能力將他們殺死。
賀樓茵在心中直搖頭,心想這魔神可能沒聽過人族中的一句話——驕兵必敗啊。
魔神注視著雪原中手持長劍的年輕的姑娘,越看越眼熟,“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是呀,”賀樓茵持劍擋在前方,分明站在風雪中,卻片雪不沾身,“在你還是一座泥塑的石像時,我便見過你了。”
魔神垂下眼,良久,他道:“原來是你。”
“可你的劍也不足以殺我。”他認真說。
賀樓茵道:“沒有試過,如何知曉?”
魔神向空中揮手,賀樓茵以為他要動手了,可他卻只是將白晝扭轉為黑夜。
漆黑的夜空中繁星點點,魔神負手而立,仰望著星空說:“你見過星空之上的景象嗎?”
賀樓茵也抬頭看天:“天空中只有星星啊。”
她不知道星空之上還藏著一處虛境,因此語氣坦然無比。
魔神愣住,隨后他的笑意淡去,他問她:“你想要聽聽我的故事嗎?”
賀樓茵神情不動,“我不想聽。”
魔神卻開始自言自語,他微笑著,緩慢開口講述他的故事。
他自有意識起,便被一人拘在一朵蓮花中,那人每天對著他念經講道,念的是渡惡之經,講的是向善之道。
可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惡?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又該由何人界定呢?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1]
他們論了四十九日道,誰也沒能說服誰。于是在第五十天,他掙脫束縛飄入天地間,遇見了另一縷與他理念相同的人。
只要讓這天下的人都擁有同一個信仰,那么善與惡自然不會再有區別,人族內部將不會再出現矛盾。
可他卻總是棋差一招。
每一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命星,星辰的軌跡昭示著人族的命運,他能控制那些人的信仰,卻控制不了星辰的運動軌跡。
于是他想要——窺天。
但他卻無數次失敗了,因為天之外仍有天,而他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魔神嘆氣:“人性充滿私欲貪婪,可人生而無罪,所以我既不想毀滅,也不想稱霸,我只是想在人類之中建立一個能夠被所有人認同且追隨的信仰。”
賀樓茵聽完,許久后,她看著星空說了一句:“那你的星辰是哪顆呢?”
魔神“咦”了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你聽我說了這么多,難道就一點不想追隨我的信仰嗎?”
“你的信仰很無聊,”她淡淡說,“將所有人都變成只會機械行動的傀儡,這個世界將會很乏味。我不能理解,亦無法認同。”
她轉了轉春生劍,微笑說:“所以我決定送你去死。”
魔神側身躲過她的劍氣,平靜說:“憑你的劍術,還不夠格。”
賀樓茵很快接受了這個結果,她收起春生劍,認真詢問他:“那我要怎樣才夠格?”
魔神道:“我曾與道祖論過四十九日道,可惜結果誰也沒能說服誰。”他看向她,微笑說,“不如你也許我論一場道?若你能說服我,我便自散于天地間。”
“好啊。”賀樓茵沒有猶豫便答應了,但在與魔神開始論道時,她指著雪原上不斷爭斗道者與魔者們,“先讓你的信仰們停下來吧。”
魔神哈哈大笑,而后手一揮,雪原上的所有人紛紛停住動作,身形凝滯在原地,高舉著的劍雖沒有收回,卻也不會再落下。
賀樓茵問:“那我們的論題是什么?”
魔神指著天空說:“就去看看傳聞中那預示著人類命運的星空吧。”
魔神一揮袖,天上的太陽消失,四野一片黑暗,唯有頭頂的星空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賀樓茵仰頭看天,藏在袖子中的手指動了動,一道流光悄無聲息沒入雪地,飛速化為劍鐲套在聞清衍手腕上。
“阿茵!”聞清衍驚懼大喊,用力拽著劍鐲試圖讓它重新回到賀樓茵身上,可春生劍這次卻沒有聽他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