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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這還不算啥,咱還聽說,他甚至還跟小涼公的寵妾勾勾搭搭!
小涼公是他的晚輩,這么算的話,那寵妾也該是他的晚輩了,他連自己晚輩都不放過……真是無恥至極!
說完了“三缺”,接下來說說“四罪”。
第一罪,僭越。
說的便是“涼州君”這封號。
當年涼王李忻出酒泉迎戰沮渠玄山之前,給了他這個封號。這封號看起來很怪,其實大有玄機。
你們想想啊,涼王要親征,覺得自己可能回不來了,將兒子托付給他,還封他作涼州君,可不就是演了一出白帝城托孤的戲碼嘛!
“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注釋1)
這才是托孤的正確打開方式。
他此刻應該撫膺痛哭,再三推辭才對。哪知這人居然臉不紅心不跳地就接受了“涼州君”的封號。
僭越啊!僭越!
第二罪,賣主。
果不其然,涼王李忻戰死沙場,那他這個托孤重臣就應該幫著小涼公死守酒泉才對吧?若是那忠肝義膽之人,就應該哪怕滿城的人都被殺盡了也決不投降,對吧?
可他倒好,二話不說直接開城門投降了沮渠玄山,然后帶著小涼公屁滾尿流跑回敦煌。
小涼公這主公當的,咱看著都替他憋屈。
第三罪,無能。
這又說回到云將軍身上了。
云將軍一介女流,如今領玉門大護軍之職,手下有整個玉門大營的兵。
聽說當年他倆鬧翻之后一直挺不對付,差不多已經到了相看兩厭的程度。如今云將軍又手握重兵,李涼州卻完全奈何不得。
呸,連個女人都治不了,可不就是無能。
第四罪,丑陋。
前邊說的都是人品和實力,扯完了內在的,當然也要扯一扯外在。
其實要真說他丑陋,倒也不至于,只是他的容貌確實并非咱們河西百姓青睞的那種。
男子漢嘛,當然要魁梧陽剛,聲若巨雷,勢如奔馬,才是好兒郎。可那李涼州長得卻完全不是這么回事兒。
聽人說,他身量確實夠高,可惜面皮白凈,未蓄髭須,還長著一雙撩人的丹鳳眼,看人的時候也不知為何時不時就會瞇起眼睛,完全沒有威猛雄壯之態
丑啊,想想就覺得丑死了。
總之說來講去,李涼州就是個大爛人!
*
林嬌生用渡河的時間在心里盤了一遍民間的閑言碎語是如何詬病涼州君李翩的,待他盤完,船只也剛好靠岸。
一抬眼,眼前便是敦煌城。
按說林嬌生是從姑臧來的,姑臧可是被稱為“臥龍城”的河西第一大城,敦煌與其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可是此刻,林嬌生還是覺得心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夯土壘砌的城墻臟兮兮的,來往百姓和守城士兵也都比不上姑臧氣派,但這座城卻給人一種難以言說的壯闊之感。
這壯闊并非單純來自街巷、寺院,也并非商隊、僧侶,而是所有人所有事盤桓于此,糾纏于此,沸騰于此。
——這壯闊來自于包容。
自漢武帝在敦煌置郡已經過去了五百多年。
五百年滄海桑田,麻姑早已看厭紅塵萬象,周靈王太子又駕白鶴路過幾回人間。
王莽篡漢、光武中興、三國鼎立、衣冠南渡……人間在不斷重復著繁榮和動蕩,可無論外界如何地裂山搖,敦煌城總是以其巋然不動的氣魄坐鎮河西。
仿佛它是世間最沉郁綿長的所在。
越往城里走,林嬌生心內感慨越深——武昭王當年選擇建都于此,實在是明智的。
看這街衢上川流不息的百姓,漢、羌、粟特、鮮卑……胡人與漢人在中原打得不可開交,卻在這座城池中像雪落于冰、冰溶于水那般融于一處。
昔年先有三河王呂光打通西域,后有武昭王李暠降服諸國,這才有了如今焉耆、龜茲等小國皆向敦煌俯首的豪邁,而更遠處的天竺、大宛則以敦煌為其進出漢地通商做買賣的必經寶地。
可惜武昭王并未堅守敦煌,而是選擇了遷都酒泉,也許這就已經預示著涼國的敗亡……想到這兒,林嬌生輕輕嘆了口氣。
*
氾玟領著一行人馬往城里走,邊走邊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今日涼州君打發他來接林瀚,他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接來的居然是這么奇詭的一家子。
做父親的從頭到尾端著他那爹味兒十足的架子;做兒子的眉清目秀少年相,明明是家中獨苗,卻很明顯不討父親喜歡。
適才在船上彼此客套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兒子上面原本還有兩位兄長,只是不幸皆已不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