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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宋淺原本并不想送,雖說這些酒水不值幾個錢,可麻雀再小也是肉啊。既然是勞軍,那就應該用府庫里的錢才對吧。
誰知李翩那狗東西卻說:“翩聽聞宋長史家中錢帛堪比府庫,可翩算來算去,以長史之祿,就算再加上宋氏其他人,怎么也算不出這么多錢。不知其中可有什么差池?”
這話的意思就是,你們家那么多錢是不是來路不正噢~~
宋淺心道我去你大舅爺的,你自己看看現今世家大族有幾個錢是來路正的!
但罵完才反應過來,李翩的大舅爺可不就是自己嘛。
哎呀,要遭。自己阿姊嫁去他家之后曾虐待過他,他這該不會是動不了繼母就想報復在大舅爺頭上吧?
罷了罷了,息事寧人,不就是一點兒勞軍的夏至酒嘛,讓送就送吧。
此刻,校尉馬蘭花指揮著女軍將酒壇子全部搬進營地,姑娘們各個喜笑顏開,都知今日酒水管夠,大家可以敞開了喝。
剛把酒壇子搬完,毌丘憐就領著一群女軍來了。
“走!去洗桃花浴,快點兒!”
“不是申時嗎?還早呢。”
馬蘭花正和幾個女軍一起清點放在營房里的酒壇,邊計數邊心不在焉地答。
毌丘憐上前一把挽起馬蘭花的胳膊,道:“別點了,少不了你的!走走走,營里這么多人哪能都擠到申時,將軍說咱們現在就去。申時天氣好,讓給那些妮子去洗。”
“將軍呢?”
“將軍帶著羊小月和阿綰她們已經去了。”
正好馬蘭花也清點完了酒壇數目,于是沖著毌丘憐笑道:“好,馬上就去,母丘校尉。”
“呸!你才母丘呢!”
毌丘憐斥了一聲,作勢要打人,馬蘭花笑著躲開。
“母丘校尉”是她們私下開玩笑的稱呼。
只因毌丘是個頗為稀有的復姓,當年毌丘憐剛到玉門大營時,曲長核驗名冊,喊了半天“毋丘”都沒人答應,曲長突然意識到是自己喊錯了,于是急忙改口,誰知這回更離譜,直接喊成了“母丘”。
無論當年還是現在,毌丘憐都時不時地要給那些識字不多的女軍科普自己的名字。
“是毌(guan)丘憐,不是毋(wu)丘憐,更不是母(mu)丘憐!毌丘儉知道嗎?當年曹魏的尚書郎,曾數次率軍攻高句麗,還刻石記功呢。”
“不知道?哦……那算了。”
*
冥水流域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水灣,什么馬圈灣、羊圈灣、澗子灣,還有許多澄澈明凈的湖泊,什么南湖、北湖、紅柳湖。
玉門大營向南十里就有一處清澈湖泊,因其水色明麗,哪怕冬天結了冰,也仍是湛藍清透,于是當地人就直白地叫它“冬青湖”。
但冬青湖的水太深太寒,不能直接下去。
早些年玉門大營還是軍屯的時候,需要引水灌溉農田,那時便從冬青湖挖了條渠溝,將水引到大營外不遠處,形成一大片接續的清池。
后來軍屯撤了,女軍們將那些清池逐一修葺,就成了現在沐浴之所在。
雖然夏至時節桃花皆已凋殘,但百姓們也許是出于一種美好的祈愿,仍舊把這天的洗浴叫做浴桃花。(注釋1)
毌丘憐扯著馬蘭花趕到清池的時候,云安、北宮茸茸、現任軍正羊小月和一群女軍都已經泡在了略微泛著涼氣的池水中。
“馬校尉,毌丘校尉,快來!”
有女軍看到她們來了,大老遠就開始沖她們揮手。
池畔生著好大一片芄蘭,春風綴在葉片上晃蕩蕩地,只覺容兮遂兮,心曠神怡。
搭眼看去,芄蘭青綠葉片內正綻放千點粉雪,再襯著女軍白里透紅的肌膚和頭頂湛藍天穹,實在是萬分養眼。
北宮茸茸看著毌丘憐和馬蘭花領著女軍們脫了軍衫進入水中,又扭頭看看不遠處舒舒服服泡在水里的云安,突然有了一個重大發現。
——女軍的身型跟自己的完全不同。
她們的手臂不像自己這么細瘦,幾乎所有人的肩膀和上臂都各有一塊微微隆起的部分,動作之間顯出流暢的肌理線條,看上去極富彈性,但又不突兀,是一種十分勻稱的骨肉相和之感。
腰腹緊致,腿部結實,仿佛全身上下每一塊骨肉都漫溢著力量。
但這力量給人的感覺并非炫耀的、粗野的,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英挺和帥氣。
北宮茸茸瞧得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冷不丁卻被身旁突然出現的人推了推:“收一收,收一收。”
她趕緊擦了把口水,扭頭一看,原來是蘇綰不知何時鳧水來到自己旁邊。
蘇綰并不知道北宮茸茸的真實身份,她那天夜里被云安打發走,第二天就見云將軍同意了北宮茸茸留在大營,心內稍稍分辨便知這小丫頭許是個不簡單的,但她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毛病。
二人浸在一處,蘇綰問她:“傻看啥?”
北宮茸茸甜甜地笑,小聲說:“我在看云將軍。”
蘇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云安就靠在她們對面的那塊石頭上,整個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雙肩,眼睛微微瞇著,像只小狐貍一樣。
“將軍好看嗎?”蘇綰故意逗北宮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