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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jīng)打聽清楚了,云識敏在千佛洞繪畫的時候是不回家的,所以他要對付的只有他自己的親閨女。
孫老三氣勢洶洶奔來雜石里,誰知卻撞上云安也去了千佛洞,他不甘心就這么走掉,遂蹲在不遠(yuǎn)處的墻旮旯旁等云安回來。
這會子他一邊嚷嚷著一邊走到云安身旁,生怕云安躲回屋里不見他,上前一把拽住云安胳膊,把少女拽得一個踉蹌。
“你來干嘛?”云安問。
“我怎得不能來?!賤骨頭!”
孫老三又扯著嗓子罵了兩句,罵完突然湊近云安,壓低嗓音問:“我聽說太守大人給了那姓云的不少東西,擱哪兒呢?”
撲面而來的酒氣和口臭熏得云安忍不住皺起眉頭。
她一邊向后躲一邊說:“沒有。”
“沒有?!”孫老三再次拔高嗓門,“賤丫頭少糊弄人!我可全都聽說了,太守大人請那姓云的去作畫,給了三十石粟,五十張羊皮!你可騙不了你老子!”
他故意把東西往多了說,就是為了等會兒能多訛點兒。
云安突然抬手,想把自己的胳膊從孫老三手掌中掙出來,可非但沒成功,還激得孫老三手下更加使力,弄得她半條胳膊生疼。
“真的沒有!全都退回去了!”云安掙扎著說。
“放你娘的狗屁!”
孫老三見這丫頭居然敢反抗自己,酒氣上頭更加憤怒,揚起另一只手作勢就要扇云安耳光。
誰知這一耳光還沒扇下去,小臂卻被身后一人給攥住了。
孫老三回頭一看,立刻將已經(jīng)滾在舌尖上的那句罵娘生生咽了回去。
身后站著個珠清玉朗的富家公子,身穿松綠外衫,腰佩琥珀墜,前襟和衣袖上都有大片大片茱萸紋,定睛一瞧,那些茱萸紋竟全是金絲繡成。
孫老三是個有眼力見的混子,瞬間便瞧出此人來頭不小。
原來是李翩在這父女倆鬧得不可開交之時從馬車上下來,打算狗拿耗子,管一管這個“閑事”。
“嘿嘿,不知這位郎君有何事啊?”
孫老三收了適才要扇云安耳光的兇神惡煞嘴臉,賠著笑哈著腰問李翩。
“太守府送的東西,云先生確實沒收,云家姐姐沒有騙你。”李翩淡淡地說。
“啊……這……”
孫老三面上有些尷尬,但他仍舊不死心,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又問:“不知郎君是如何知道的?”
“東西送回來的時候,我恰好看到父親讓王管事清點數(shù)目。”
滑頭如孫老三者,一聽這句瞬間就明白了,原來面前這人就是李太守的兒子——坊間皆知李太守眼下就只一個獨子,太守府只一根獨苗。
他拿眼睛瞄了瞄李翩,又瞅了瞅云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哎喲喲”地叫著向李翩行了個夸張的叉手禮。
禮罷拽著云安,把她往李翩懷里一推,諂媚地笑道:
“這是我閨女孫紅紗,嫡親嫡親的親閨女,郎君要是瞧上了就帶走。我閨女這模樣隨她娘,細(xì)皮嫩肉,保管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第45章 瑪瑙與塵泥(1) 比起美色,他更在乎……
云安被孫老三推著,猝不及防撞在李翩胸口,大約是撞疼了他,聽得李翩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喘氣。
微微熱流拂過耳鬢,云安的臉霎時間漲得通紅。
然而李翩卻并未生氣,只是彬彬然扶著她站穩(wěn)——那雙手也不似少時那般柔軟,現(xiàn)下變得纖長又有力。
孫老三在一旁滿臉討好地碎碎念叨著:
“這丫頭哪兒都好,尤其容貌,您瞧瞧,實在是百里挑一的標(biāo)致。她長得特別像她娘,她娘是鄯善來的,那長相,嚯,沒得挑!適才瞧見二位同乘一車,肯定已是相好。嘿嘿嘿,我這閨女今年十六七,正好到了嫁人的年紀(jì),郎君若是不嫌棄就領(lǐng)回府里做個妾,保管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這番話說下來,孫老三是真的一點兒臉都不要了。
他原本就不要臉,也不給云安留臉。他是無所謂,可云安卻被他說得無地自容,這會兒更是氣得連眼眶都紅透,眼角微泛水光。
“你走!”云安指著通往里閭外的路,語氣里染著哭腔。
“趕你親爺!不孝種!”
孫老三跺著腳罵罵咧咧:“讓我走可以,把粟米和羊皮都拿出來。你親爺馬上要餓肚皮了,你卻在這兒吃香喝辣,不孝的東西!”
云安實在聽不下去,抬手捂著耳朵,轉(zhuǎn)身就往院子里跑,只聽“砰”地一聲,院門被她從里面閂上了。
孫老三吃了云安這么一個閉門羹,下意識要張口罵娘,忽地想起李翩還在旁邊,趕緊又堆起滿臉笑:
“這丫頭就是這幾年被她養(yǎng)父給慣壞了,欠收拾,多打幾頓就好,郎君可別介意。領(lǐng)回去您不高興了就隨便收拾,莫看她身板嬌弱,其實她都耐得。”
李翩看著孫老三,淡淡地說:“阿叔誤會了,我和云姐姐并沒什么見不得人的關(guān)系。今日是父親命我去千佛洞看窟,恰好遇見,便一起回來。云先生現(xiàn)下住在宕泉,不在家,你還是先回去吧。”
說這話時,李翩一副雍容閑雅之態(tài),但孫老三聽得出來,話里話外都是趕他走的意思。
于是他立刻收了諂笑,擺出滿臉可憐樣兒,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郎君您有所不知,小民前些日子跟著幾個打西邊來的胡商做買賣,哪知運道實在不好,賠了個精光,現(xiàn)下身無分文,連家中余糧都給抵進(jìn)去了,小民眼看著就要餓死街頭……唉,若不是為這個,小民也不會來打擾云先生……”
瞧瞧,剛才還是滿口“姓云的”,這會兒竟突然變成“云先生”了。
蓋因他聽出李翩話語中對云識敏的尊敬,立馬見風(fēng)使舵,也擺出一副尊之重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