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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在旁看著他倆,輕咳一聲幫李翩翻譯道:“拓跋燾此人英圖武略,將來必大有作為。”
索瑄端正姿態,又說:“近日察子送來消息,拓跋燾將自己的妹妹嫁給了沮渠青川,大約是想拉攏他一起對付赫連勃勃。眼下整個北邊,拓跋氏的魏國實力不容小覷。輕盈覺得,沮渠青川和拓跋燾究竟有無可能結盟?喵是有,喵喵是沒有。”
說完最后一句,他憋著一臉蔫壞的笑容看著面前的貓大人。
對,這就是索瑄的可恨之處!此人仗著自己是李翩摯友,故意坑貓,坑起貓來真是一點不手軟。
李翩一臉絕望地看著索瑄,看了半天終于:“喵喵~”
“哦,沒有。我也是這樣認為。”索瑄一本正經點頭稱是。
貓大人咬牙切齒想撓人。
索瑄假裝沒發現,繼續說:“至于江左那邊,劉裕身染重疾,已于數月前崩逝,謚號武皇帝,廟號高祖,其子劉義符繼位。我們需不需要暗中遣使過去……”
“喵~噢~”李翩已經懶得再跟他這損友抗衡了,不待索瑄說完,他就直接喵了一聲——反正貓麻了已經。
倒是索瑄被他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喵聲給弄懵了,滿臉疑惑地轉向云安。
云安不慌不忙在一旁繼續翻譯:“他說,劉義符尚未及冠,少不更事。而陳郡謝氏的謝晦和徐羨之則頗有權勢,恐怕這劉義符的帝位坐不了多久。先探察形勢,眼下不必著急向江左示好。
最后,索瑄說了今日他帶來的第四個消息:“沮渠青川上月與乞伏熾磐在漒川交手。你猜怎么著?乞伏熾磐著實勇武,打得沮渠青川鎩羽而歸!如何?”
“喵!”李翩這次答的那叫個字正腔圓。
索瑄贊同:“是挺喵的,解氣!”
這下連云安都忍不住把頭埋在胸前,雙肩顫抖不止——這笑咱實在是憋不住了。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索瑄便告辭回了郡城。
送走索瑄,云安瞧著天色尚早,轉身從屋角拎出一只小竹簍擺在貓大人面前。
云安指了指竹簍,道:“進去,我帶你去看茸茸。”
北宮茸茸是李翩的救命恩人,眼下恩人仍是昏迷不醒,云安擔心她,于是每隔一月半月的就用小竹簍背著貓兒去探望。
誰知李翩卻晃了晃腦袋,眼含警惕地向后連退數步。
云安疑惑:“怎么了?”
李翩沒跟云安說——他發現自己暈馬。
每次被云安裝進小竹簍里背著,在馬背上顛啊顛啊的他都頭暈惡心直想吐。他知道只要他喵一聲,云安就懂了。可是,想他堂堂涼州君如今竟淪落至暈馬的地步……不行不行,喵不出口。
就在李翩蛄蛹蛄蛹著想尋機逃跑的當口,只見云安箭步上前,一把將之薅起塞進了小竹簍里。整個動作迅疾流暢,如電閃星奔一般,可見玉門大護軍平日里舞大刀扛沙包,全都不是白練的。
背好小竹簍,云將軍瀟瀟灑灑出門了。
*
林嬌生今日沒去聲聞寺誦經,原因是北宮茸茸從大清早就開始囈語,嘴巴嘟嘟噥噥的,誰也沒聽清她在說什么。
但既然已能囈語,就說明意識在慢慢恢復,說不好哪一刻就會突然醒來。林嬌生不想北宮茸茸醒來的時候自己不在她身邊,故而哪也沒去,搬了個小胡床坐在榻旁,手里拿著一卷經書輕輕翻著。
還沒翻兩頁,忽聽北宮茸茸又開始嘟噥:“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林嬌生趕緊放下經書湊過去,仍是沒聽清她在說什么。他嘆了口氣,為她理了理鬢發,見她亂踢被子,又替她將棉被的四角全都掖好,一絲風也不漏。
做完這些,林嬌生也不大想繼續讀經了,干脆將書卷扔在一邊,望著茸茸的睡顏發怔。
此刻他覺得自己已然明悟,眼前這個小姑娘也許比她所表現出來的更加堅強。她原本十分膽小,可她若是勇敢起來,她的勇氣亦不輸任何人。
北宮茸茸撕出了自己的本體,便再也回不到過去貓兒的樣子。從今往后,就算她再不愿意也只能以人的樣貌活著。
她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也不知這是福是禍。
“雖然人心叵測,但還是希望你能喜歡成為人。”林嬌生將北宮茸茸微涼的手捂在自己手心,呢喃般說道。
其實沮渠青川在回到姑臧后曾派人來敦煌找過林嬌生,想讓他回姑臧出仕。這位河西王大度地表示自己可以不計前嫌——反正李涼州已死,心腹之患已解,便不想因為一個不相干的死人而失了他這小友。
但林嬌生卻拒絕了。他已深知自己無法登廟堂之高,況且伴君如伴虎,沮渠青川此人已讓他越來越看不明白。
權力,或為了得到權力,這確實能將一個人由內而外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