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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客廳打游戲啊。”
“哪有看全息3d真人建造好玩。”
“……”
舒栗咬咬牙,一刻打開螺絲刀,鉆頭洶洶向前,厲色要挾:“帶餑餑出去,別影響我干活。”
椅輪轱轆,男生嚇得直往后挪,椅背懟上桌緣:“好好好,我走我走。”
結果仍是言而無信,只將小狗關去門外,自己走了回來。
聽見門板合攏,但后方明顯還有腳步聲挨近,舒栗往后刀一眼:“大哥你能——別在這礙……”
手礙腳……剩余三個字如煙飄散。
因為男生已屈身在她旁邊的工具筐翻找起來,叮叮當當,最后揀出一管適用趁手的手動螺絲刀,判別上方刀頭。當他在很近的地方斂眉端看,居然會讓人聯(lián)想到“認真”。
他眼簾一展,對上女生低處的盯視,扯開個笑,示意她手中的便捷款:“我們換一下?手動的用起來太累了。”
寄人籬下承人之恩,舒栗不跟他多計較,一把交出去:“也行。”
他卻不接,悠游地走去另一邊:“我怎么能讓女生干累活呢。”
舒栗被他的話硬生生逗笑:“你還知道我是女生啊?”
遲知雨挨在豎起的支架邊探頭:“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女生了?”
舒栗瞟一眼緊閉的房門:“知道我是女生還把我跟你單獨關在同一個房間里?”
房內(nèi)一霎寂靜。
舒栗第一次見到,原來有人的臉是可以層疊遞進式紅透的,像紀錄片里開啟倍速的滾滾云霞空鏡——
“我……”大號“紅人”張了張口,頓兩秒,才講出聲:“我是怕狗影響你好嗎?”
舒栗:“我又沒有只讓餑餑出去。”
“靠,”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爆粗:“留下幫忙也不行么。”
有她這樣的嗎?
他胸腔劇烈起伏一下,趿拉著拖鞋,急促挪步至電腦桌前,哐得拉開抽屜,從中取出一只狹小的白色遙控器,對準百葉簾,嗒得摁一聲。
簾帷緩慢上升。
舒栗頭一回發(fā)現(xiàn)這間房竟如此圣光閃耀,她幾乎要拿手背蓋住眼瞼。
茫白的光線里,男生繼續(xù)氣急敗壞地走回來,拋下一句“光天化日,我看誰還有話說”后,埋頭拼裝,眼睛再不看這邊。
舒栗間或瞄他。
他頭不抬一下,自顧自地套墊片,上螺母,將螺絲填入孔位,再哼哧哼哧地扭緊——這是舒栗為他腦補的配音和內(nèi)心活動。實際是,他不依附機電類設備,也能自如地構建和執(zhí)行。
舒栗自知她的措辭有些逾距冒失,挫傷了這位口硬心軟的雷鋒少年,便主動搭話,緩和氣氛:
“你大學學的科目是不是類似建筑?還要自己做模型之類的?”
他冷冷眼風掃來,停滯不到一秒:“不一樣,建筑類和設計類才做這種模型。不過我學過gis和建模分析課,稍微懂點建模邏輯。”
“那你很厲害誒,大腦里能自動生成說明書,”她自在地說著,用螺絲刀敲動管架,咚一聲,似破冰,固體傳音,支起橋梁,也將夸贊輸送過去:“我裝之前看了好多遍商家發(fā)來的安裝視頻才敢下手。”
“是嗎,”遲知雨眼底陰轉(zhuǎn)多云:“沒什么技術含量,多看多練就行了。”
舒栗想到他昨晚說的“留學生的自我修養(yǎng)”:“在國外的生活怎么樣?”
遲知雨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能怎么樣,過一天是一天。”
“那怎么回來了?”
“因為看不到明天。”他隨意一答。
舒栗沉默,因為她從未在遲知雨口中聽見過如此深邃的字眼,像夏末林盡處的螢火,將滅未滅。她追問下去:“你是指哪種明天?”
“我也不知道。”
一直以來,他都是個迷茫的人,每回在網(wǎng)絡世界游竄,偶爾目及“空心人”這樣的形容,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套入自身:是在說他嗎?他就是所謂的空心人吧?為什么身邊人都那么有方向感,那么踏實和融入,都在微笑,都爐火純青地享用世界、運營關系。
而他像是一朵表面漂亮的水母,被家庭資源包裹上浮,內(nèi)里空空蕩蕩。他不知道要成為誰,又該走向哪里。明明是個受益者,卻活成了受害方。從出生到現(xiàn)在,他都像是坐在高速行駛、瀕臨脫節(jié)的車廂,他拼命地睜大眼睛看路,卻從來沒有握住過方向盤。那種日漸累積的不安快將他身心吞噬。
可當他真正跳車,滾落,卻只是枯立在盤山公路的中央,茫然四顧。
“你想過嗎,”問出來他自己都感到可笑,好抽象的議題:“活著的意義。”
舒栗抬眼,按關開關,中止鉆頭的動靜:“你不是已經(jīng)說了嗎?”
遲知雨愣住:“什么?”
舒栗重復他方才的回答:“過一天是一天,發(fā)生了就有意義。”
“比如這一秒的意義,”她推動螺絲刀的按鈕:“打開螺絲刀。”
“誒?沒推開。”她有些難為情地笑一下,坦然接受此刻的窘迫:“失誤就是下一秒的意義。”
“昨天定了今天要裝貨架,那今天就把它裝完。今天不就是昨天的明天么?還挺好懂的。非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