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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知雨:感覺說句話他們到明天才能聽見。
“你們姐弟兩個,別偷偷聊天了,吃飯!”遲梧新常年健身,年過四旬也聲如洪鐘。校長般拎出這對一年到頭不著家,一著家就交頭接耳的姐弟,稍作批評。
遲潤青速速傳出最后一條消息:也沒到明天,有人自帶擴音器。
遲知雨暗笑,也把手機揣回褲兜。
周霽也覺過于鋪張和疏離,側頭同丈夫提議:“不然我們把菜搬去亭子里吃,小石桌坐四個人剛剛好,吹吹風看看春光,一家人又挨得近,多好。”
遲梧新正有此意,看向孩子贊不絕口:“還是你們老媽考慮得周到,我剛才就想著我們這樣坐跟四大天王一樣,傻得很。”
呃。
遲知雨惡寒地裝嘔一聲,換來父親的橫眉怒瞪后,他給嘴巴拉拉鏈,自覺端起回旋到面前的冷盤,撤出酒店包廂樣板間一般的高閣。
他向來不愛摻和家長里短,也對老爸老姐切磋的“股市風云”興味闌珊。
反正遲潤青買進哪支,他就跟風買哪支,多半不會虧損。
他浸在風與菜香里,把耳朵當過濾器,只辨析四面八方的雀啼。九歲時老媽去巴黎閑游,曾給他帶回一盒木質的鳥笛,模擬起來足夠以假亂真。他在飛檐下吹哨,就是現下與家人聚坐的這間四角亭。那日有夜鶯應和,他不見它,它也不見他,但一人一鳥合奏竟十分鐘有余。
最后是遲潤青在二樓推開雕花窗扇,高嚷:“吵死了!還讓不讓人午睡啦?”
遲知雨目光掃過眼前春好,猜測那時的它應該就立在某株樹上。他夾一顆羊肚菌進嘴,聽見姐姐跟父母提及她的新戀情,不由豎高耳朵。
“是白人。”
遲梧新思想一向古板守舊:“外國人有什么好的,都沒辦法知根知底。”
遲潤青無所謂地擺擺手:“談著玩啦,我又不想結婚。”
“小雨呢。”周霽把話題引來兒子身上。
遲知雨怔了怔,飛速說:“我天天在家,要談也只有網戀吧。”
周霽不以為意,笑道:“網戀也是戀啊。”
遲梧新不能茍同:“網戀來的就跟你姐的外國佬一樣不靠譜。”
周霽心細如發,慧眼如炬:“你吃頓飯看好多次手機,我還以為你真有情況了。”
遲潤青當即死守牙關,生怕泄出半點笑意,出賣老弟。
“只是看倪傲有沒有約我打游戲。”遲知雨倒是氣定神閑,單手握高湯碗,斂目啜飲。
遲梧新聽言,正欲規勸責訓兩句,被老婆一記眼刀殺回,也默然地呷起杯中清酒。
—
飯后,遲知雨在回廊散了會步,就回到臥室床上癱著,假意午睡,實則眼皮未闔一秒。
他單臂枕在腦后,巡邏般從舒栗的朋友圈溜達到小紅書,又在其他社交軟件里搜索“小樹口袋”這一id,仔細甄別和排除,基本確認其余都是撞名,只有微信和紅薯上的是正品板栗。
童叟無欺。
他有些擔心和好奇,“無家可歸”的她,今天會去把自己安置到哪里。
這個念頭在之后的一個多鐘頭無限滾大,尤其他多次刷新,女生也沒有在網絡上留下新痕跡,連評論區的最后一條回評都是昨夜十一點多的。又無聊到查看物流信息,還在派送中,有夠拖拉。
雪球砸掉下來,他再難忍受這份焦躁和枯寂,微信里給她發消息,要顯得很不經意,有他慣常的調侃作風,又怕文字被解讀為過分的關心,于是錄制許多遍語音條,反復試聽,讓語氣盡可能隨意。最后自己也被煩到,不再加工,回歸最淳樸的初版文字問候:
「homeless,你今天在哪?」
幾分鐘后,流浪版小樹回復消息:外面啊。
說了跟沒說有什么區別?
遲知雨撐坐起身,換兩手打字:外面哪——
還未發出,對方頭像后有圖片冒出,似乎是百貨商店的貨架,角度為俯拍,整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diy手工藝品。
遲知雨勾唇,頓一頓,順手將相冊里最后一張郁金香照發過去。
小樹口袋:你去公園了?
遲知雨:“……”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不該闡明,這是在他家里。
遲知雨選擇不說,他本來也只是想送她一叢花而已。
小樹口袋:郁金香好漂亮。我也買過種球,但每次都培育失敗。
她的字眼像太陽,遲知雨信口說:好曬。
那就順水推舟,假裝游走在公園里,隨手記錄一隅能收到她夸贊的風景。
小樹說:今天天氣是很好。
遲知雨說:我去找你玩?又曬又無聊。
這條小路要走得多曲折,多漫長,才能走到「我想去見你」。
還好她沒有扯掉沖線帶,也在終點處等他。
小樹口袋: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