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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拂去她的眼淚,輕輕吻了吻她泛紅的眼皮,方知漓閉上眼,抱住他,安安靜靜地哭了很久。
他們在第一個城市找了很久,卻始終沒有她的蹤影。
方知漓的行李箱里,帶的全是郝淑雪為她織的毛衣。
郝淑雪喜歡去各種寺廟,她的祈禱也總會鉆進方知漓的耳朵里,她說:“我希望我的女兒,能夠平安健康,萬事順遂。”
方知漓也去了當地有名的寺廟,那天下了雪,她和孟嘉珩爬上山,發現依舊有許多人過來祈福許愿。
她拿著香,虔誠地仰著視線望向佛祖,在心里祈求著——
我的媽媽這一生過得太苦了,她善良,溫柔,我曾經怨恨過她為什么不肯離婚,埋怨過她的懦弱,可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好好度過余生。
我只求求您,讓我找到她。我想好好陪著她,照顧她,她一個人與病魔對抗,我真的很不放心.....
孟嘉珩陪著她走過了三個城市,方知漓將他的辛苦都看在眼里,他沒辦法把集團的事徹底放手,視頻會議一個接一個,偶爾在深夜她睡著后,他還在處理工作。
她想讓他回去,孟嘉珩沒有同意。
方知漓心里摻雜了許多愧疚的情緒,她覺得自己好像忽然變得沒用,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們尋找了兩個月,在一個深夜,方知漓忽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她心跳重重墜去,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里扎根。
直至聽見里頭的人說完所有,她木訥的不知所措,仿佛跌入了在離開粵海灣的那個深夜。
因為暴雨,去南市最近的機票只有明天下午的。
孟嘉珩干脆親自開車和她過去,開了七個多小時,他們沒有在服務區停留過,直至到了醫院,方知漓都平靜到令他覺得不安。
太平間外,只有一位穿著紅馬甲的大叔焦急地等著,見有人過來,他打量了兩眼,試探性地問:“是郝大姐的女兒?”
方知漓看到了他胸前的標志,是一個志愿者團隊。
她點頭,大叔緊皺的眉頭稍稍一松,他輕聲對她說:“她在里面,你...去看一眼吧。”
孟嘉珩想要陪她進去,卻被她拒絕了。
方知漓的聽覺,嗅覺,仿佛什么都堵住了,她只是麻木地走了進去,緩慢地掀開白布,在看到郝淑雪無悲無喜的臉時,張了張唇,手指顫抖,似乎有什么,徹徹底底地從她的身體里抽離。
她甚至是做不出任何的反應,哭不出來,說不出一句話,整個人訥訥而空洞。
孟嘉珩焦灼地等了她很久,她出來時,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淚痕,他想說點什么,她忽地栽到了他的懷里。
....
她整整昏迷了兩天,就連夢話也沒有說過一句。
孟嘉珩一直陪著她,也打聽清楚了郝淑雪的情況。
這期間,康駿、朱閔、譚靈,很多人都來關心她的情況,孟嘉珩沒有詳說,只是在顧湘儀問起時,他頹敗至極,沉默許久,嗓音沙啞地說:“媽,我怕她想不開。”
顧湘儀在那頭捂著胸口,她也不明白,老天為什么要這么對待這樣一個女孩子。
方知漓在醒后情緒很淡,她去找了那個大叔,聽他說了很多有關郝淑雪的事,到后來,她走進郝淑雪住過的房間。
郝淑雪仿佛早就準備好了一切,也猜到或許遲早會被找到,她留下了一條視頻——
鏡頭里,郝淑雪瘦了好多好多,臉頰幾乎是凹了進去,可能怕她看了會難過,竟然還化了淡妝。
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頭發,看著鏡頭,唇瓣翕動,笑著喊了她的名字,而眼眶也倏地泛紅。
方知漓的眼淚驟然掉了下來,她逼著自己往下看。
“漓漓,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過得挺好的,今天是我加入志愿協會的第三十二天,我們一起去了山區,那些小孩兒啊,真可憐.....”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有關志愿者的事情,雖然竭力克制了,中途卻仿佛變得疲憊,連喘息都很重。
而后方知漓發現,這段視頻似乎是分為好幾次,斷斷續續錄制的,雖然衣服都一樣,她卻察覺,郝淑雪的臉色越來越差。
“我離開,你是不是很擔心啊。”
郝淑雪看著鏡頭,就仿佛真真切切地在看她。
方知漓緊抿著唇,卻還是溢出嗚咽,她的手在抖,郝淑雪似乎真的看到了她的眼淚,她頓了頓,眼眶泛紅,溫柔地說:“寶貝,別哭,也別為我難過太久。”
“以前你說,如果沒有你,我的人生是不是會好過一點。可是漓漓,媽媽真的不后悔生下你,反而....”她捂著唇用力咳了很久,才艱難地說:“是我對不起你。”
不是的....
你沒有對不起我......
“你剛出生的時候啊,那么輕,我當時其實很害怕,我怕照顧不好你,我怕做不好一個好媽媽,如今回過頭來想,我確實做得很不好。”
郝淑雪說話時,還在吃力地喘著氣:“那時候的我太固執,總以為時間能改變一切,總以為他能變好,卻忽視了對你的照顧,讓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是我....是我太懦弱。”
“我常常在想,我這樣的人,怎么配擁有你這樣的好女兒呢?”
她望著鏡頭的眼里,沁著藏不住的,痛苦而愧疚的淚,“你帶著我離開粵海灣的時候,也只有十八歲啊。”
“因為是我的女兒,你才吃了這么多的苦。”
“我從來沒有后悔生下過你,卻也想過.....”她似是艱難地頓了頓,想要撐起笑,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如果沒有我這樣懦弱的,無用的媽媽,你應該會過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