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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祝輕侯愣了一下。
只聽一兩聲短促的碎響。
李禛一動不動,憑著聲音,猜測著祝輕侯到底在做什么,無非是拾起更多的碎片——
下一瞬,掌心上驀然一沉,溫?zé)岬募∧w貼了上來。
祝輕侯竟是把手搭了上來。
李禛:“……”
下一刻。
仿佛碰到什么令人厭惡的東西一般,李禛迅速抽出手,斂進袖中,不讓祝輕侯觸碰,冷聲訓(xùn)斥:“出去。”
出去?
祝輕侯看了書房內(nèi)的王卒一眼,“他叫你出去呢。”
王卒不敢違令,乖乖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槅門。
李禛默了一默,祝輕侯此人,怎么一點自覺也沒有,偏生旁人也陪著他鬧,他淡聲重復(fù)了一遍:“我讓你出去。”
祝輕侯驟然愣住,歪了歪頭,下意識問道:“蠱蟲又……”他沒見過母蠱發(fā)作的樣子,心想李禛也真夠古怪的,哪有人用蠱控制別人,受罪的反而是自己。
這樣想著,他非但不走,反而坐在原地,好奇地看向李禛。
李禛斂袍而坐,神色平靜,與往常一般無二,堆疊的雪袍間,腕上隱見青筋,皮肉下,筋骨里,青紫脈脈交織。
祝輕侯還沒來得及細(xì)看,雪色一閃,袍裾掩落,遮住了若隱若現(xiàn)的青筋。
李禛似乎已經(jīng)沒了耐心,聲音淡淡:“來人。”
又想像之前那般命人把他拖走?
祝輕侯站起身,“我自己會走。”他轉(zhuǎn)過身,剛走了兩步,即將走到殿門前,又有些不放心,回頭去看李禛。
原本端坐不動的青年藩王緩緩彎下了腰,指尖放在案幾前,掌心攥成拳,仿佛攥住了什么東西。
再看原本放著碎片的角落,那里已經(jīng)空空如也。
李禛怕不是……
祝輕侯看不慣他這幅別扭的模樣,抬腳走了回來,好心開口:“要不我給你叫個人——”
回應(yīng)他的是一聲低沉壓抑的呵斥:
“滾。”
又是出去,又是滾的,一天到晚的,凈想著趕他走。
他省得絞盡腦汁想些什么法子來威脅李禛,只管威脅他不滾就是了。
祝輕侯冷笑,置之不理,披發(fā)倚在楹柱邊,懶洋洋地看著李禛受罪,心里別提多快活。
他欣賞了沒一會兒,陡然察覺出一絲不對勁,身上冷不丁躥起一絲熟悉的燥熱,熾熱滾燙,仿佛血液逐漸化作沸水,正在慢慢升溫。
祝輕侯難受得忍不住低下頭,兩側(cè)發(fā)絲順著薄肩垂落,虛虛掩住面容。
按理說,到了這個時候,他總該識相聽李禛的話,轉(zhuǎn)身離去,最好鎖上門,留李禛一個人在這里受罪。
但是祝輕侯天生反骨,他低頭緩了一緩,不僅沒有自覺走遠(yuǎn),甚至還主動靠近了些。
“獻璞,”披著漆發(fā)的青年歪頭,雙手支著案前,居高臨下地望著靜坐不動的年輕藩王,“你不喜歡我么?”
執(zhí)著,別扭。
想要他,又抗拒他。
李禛當(dāng)真是古怪。
靜默了許久的李禛依舊沒作聲,雪色袍裾下,指尖一寸寸收緊,雪白指縫間溢出鮮艷的紅,汩汩流動,在案上淌出淺泊。
這是真不怕疼呀。
許是受到蠱蟲的影響,祝輕侯也有幾分昏昏沉沉,他低頭盯著那一小片血泊看了幾眼,伸出手,去掰李禛的拳心。
“松開。”祝輕侯一面掰,一面惡狠狠地命令道。
再這樣下去,真想把掌心上的筋肉都割斷不成?
李禛指尖紋絲不動,拳心合得牢牢的,任他如何使勁,也掰不開一絲一毫的縫隙。
到了這份上,他的聲音仍舊平靜淡漠,十足的克制:“帶他出去。”
話音甫落,書房槅門應(yīng)聲打開。
身為殿下心腹的見素和抱樸正要聽命,半只腳剛踏進書房,冷不丁看見披發(fā)的紫衣青年正站著背對著他們,而他們殿下坐在案前。一站一坐,兩人都看不見面容。
這姿勢……
他們腳步齊齊一頓,不敢再進一步。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祝輕侯直起腰,就在眾人以為他會自覺離開時,他卻旁若無人地繞到李禛身后,在原來的位置坐下,傾著身子,繼續(xù)去掰李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