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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看不起眼前這個空有美貌的祝氏余孽,只盼著他早點摔個大跟頭,改一改有恃無恐的性子,經過一番思忖,默許了祝輕侯的話。
李禛端坐首位,不動聲色地感受著暗流涌動,小玉所有的勢力都是倚靠他才得以立足,一旦離了他,隨時都會傾覆。
小玉像菟絲子一樣攀著他向上生長,根系相纏,難以分離。
這個認知讓他罕見地生出了幾分名為愉悅的情緒。
祝輕侯一手摩挲著卷牘,一手支頤,眸光幽深,機會已經給出去了,只看這些人能不能抓住了。
說起來,如今已經是五月了,假設樓長青種的高粱真的能三月一熟,此刻應當生得郁郁蔥蔥了。
沛縣。
還披著綠衣的高粱迎風招展,在日頭下像海浪一樣起伏。
牛犢走在田壟上,身后跟著一群人,為首的是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縣令。
樓長青挽著褲腿,草靴上滿是干涸的泥點子,正追著牛犢走。
身后一群人氣喘吁吁地追著他,“樓大人,走慢些!”
這人好歹也是從風流富貴的鄴京來的,據說還是祝黨的門生,按理來說應當好逸惡勞,貪圖享受,怎么跟個泥腿子似的,牽著牛上任也就算了,一來就研究該怎么種高粱。
笑話,雍州怎么可能種得出高粱。
你瞧怎么著,結果還真被他給種出來了!
自覺臉被打得通紅的眾人,一時間對樓長青所說的“三月一熟”多了一分相信,半信半疑。
樓長青一邊趕著牛犢,一邊回想著少公子說的話。
那日肅王夜宴,本以為早就殞命的少公子為他們出頭,又設法讓肅王殿下給他們賞賜了匕首,私底下在無人之地問他,你甘愿做個忍氣吞聲的謫官嗎?
他沒有猶豫,直言不愿。
少公子笑了,烙著一點殷紅的眉眼生動明亮。
“那就聽我的,我保你平步青云。”
接到調令的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這句話,此去潼關,山高路遠,外有異族,內有朝廷高官,兩相夾擊,腹背受敵,實在算不上好差事。
但是——
他們望著提前備下的茶葉布帛,想起隨著榷場竣工而飆升的價格,紫衣青年那句話不斷在腦海中回響。
幾人伸手接過調令,跪在地上受命,脊梁筆挺。
隨后起身牽起馬,朝著關外的方向而去。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遠遠的,四面傳來牧民的歌聲,吹向莽莽四野。
祝輕侯似有所感,目光越過窗欞,看向殿外。
這樣的燙手山芋,他本以為總會有一兩個人謝絕,誰知,竟然無一人拒絕,全部都領命奔赴關外。
一旁,坐在他身側的李禛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俯下身,伸手輕輕為他蓋上毯子。
“我會讓他們平安回來。”
聲音很輕,沒什么情緒,一如既往的冷淡。
祝輕侯一怔,悶悶地“嗯”了一聲,他自認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從前什么也不在乎,更不會在意旁人,這些對他來說都是一句話能解決的事情,根本無需費心。
如今地位一落千丈,凡事都要親力親為,小心籌謀打算,不得不越發謹慎在意。
……僅此而已。
第34章
一過仲夏便是季夏, 關外榷場已然竣工,朝廷派來的互市監也到了。
一眾馬車行在崎嶇平原上,要進雍州, 恰好經過沛縣,但見兩旁一片蒼綠,風吹草動。
“這是什么?”
一行人無不出身富貴,何曾見過高粱,只當是當地牧民種的野花野草,也不在意。
“多年不見,肅王原來忙著在封地種草。”有人調侃道。
他們是東宮的屬臣,多少知道當年奪嫡時肅王對李玦的威脅有多重——都說陛下屬意的儲君人選是肅王,朝廷眾望所歸的也是肅王。
要不是肅王眼睛瞎了, 只怕他當儲君是板上釘釘的事, 也輪不到他們太子撿漏。
“雍州這地方種不出高粱麥穗,可不是只能種草了嗎?”說完,那人長聲低笑, 眾人紛紛跟著笑出聲,只是聲量都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