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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肅王的地盤,他們不敢笑得太大聲,以免被肅王察覺。
傳聞肅王這幾年越發陰晴不定,暴戾殘忍,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進了雍州后, 一群人整裝去覲見肅王, 王府不大,清冷僻靜,就連侍從也不多見,倒是黑衣執劍的王卒隨處可見。
不像是王府, 倒像是什么禁軍營盤,處處透著肅殺。
他們下意識繃緊身軀,屏息斂聲,頭一次對傳聞多了幾分體會。
踏進書房,只見此處陳設利落整肅,細節上比外面的清冷蕭索多了幾分溫熙,設在一旁的巨大屏風,案幾上的茶水糕點,窗欞下的鈴鐸……
有人不經意間看向那扇巨大的屏風,總覺得擺在這里有幾分不合時宜,疑心后面藏著什么東西。
屏風后,祝輕侯臥在矮塌上,雙腿交疊,足尖晃晃悠悠地搭在足承上。
方才躲進來太匆忙,他忘了把那碟子點心和茶水也端進來,眼下沒有茶點可用,只能百無賴聊地看卷牘。
互市監等人向肅王行完禮后,又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話,說了半天,才開始引入正題。
“三朝互市事關重大,我等定會協助肅王殿下,齊心協力辦好此事,以促進三朝敦睦和洽?!?
言下之意,便是他們要開始接手榷場一應事務,倘若肅王知情識趣,便該主動將相關的卷牘拿出來給他們看。
顯而易見,肅王并非知情識趣的人。
首位上的肅王輕輕頷首,白綾遮住他的眉眼,看不見神情,“有勞諸位?!?
說完這句話,便再無下文。
互市監:“……”
話說得好聽,你倒是把卷牘拿出來啊。
他們隱忍了片刻,幾番旁敲側擊,試圖讓肅王拿出卷牘。
然而傳聞中殘暴冷漠、不通世故的肅王只是一味地打太極,倒是叫他們一時沒了轍。
從前也沒聽說肅王是這等圓滑世故的人???
祝輕侯聽著他們打機鋒,險些按耐不住笑聲,這也太有意思了,鄴京這群官員向來像泥鰍一樣滑不溜秋,說話七繞八繞,就是不肯交代清楚。
如今碰見李禛,只有吃癟的份。
互市監里也不乏老狐貍,望著肅王面前的案幾上出神,上面擺著兩只耳杯,看上去茶水還熱著,還有一碟獅子頭似的糕點——肅王看上去不像是會吃這等糕點的人。
那么,多出來的耳杯和糕點,究竟是屬于誰的?
那人用余光看向屏風,隔著翩躚秀麗的花海紋繡,什么也看不真切。
互市監眾人磨破了嘴皮子,見肅王依舊是那副態度溫和,毫無行動的模樣,只得先行告辭。
等人走后,祝輕侯這才慢悠悠道:“就是讓他們插手也無妨,左右他們是互市監的人,早晚都會插手此事。”
多幾個干活的,難道不是好事嗎?
李禛垂眸“看”向他,說要排外的是祝輕侯,如今主動讓他們插手的也是祝輕侯,為官之道,反復無常。
祝輕侯對旁的一竅不通,對玩弄人心倒是頗有心得,笑瞇瞇道:“主動讓他們插手,他們只會懷疑有詐。讓他們自己爭取,便會深信不疑?!?
那些人既然來了雍州,他不信以他祝輕侯的本事,會收復不了這幾個東宮昔日的屬臣。
左右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他現在沒權沒勢,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手段。
青年的聲音帶著笑,透著狡黠和自得,仿佛對自己的手段頗有自信。
李禛聽著他的聲音,想象著他臉上得意的笑,不由自主地攥緊袖中的藥瓶,這只藥瓶不是先前那一只,里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丹藥。
沉甸甸的,晃不出響。
祝輕侯吸了吸鼻子,驟然問道:“獻璞,你是不是又開始吃藥了?”
他說的藥,指的是李禛之前用來控制兩心同的丹藥。
他記得自己之前隨手丟到了角落,也不排除李禛撿回來繼續吃的可能。
李禛靜了片刻,五官上最能傳情的眼眸被白綾遮住,昳麗清冷的眉眼透不出情緒,聲音顯得平靜淡漠:“沒有。”
——看不出一絲扯謊的痕跡。
祝輕侯心里生出幾分疑惑,站起身,借著拿糕點的名義走到李禛面前,俯下身,指尖從糕點上掠過,越過長案,猛然抓住李禛的袍裾,揚起眉眼,笑道:“抓住了!”
他摸索著李禛袍裾里的暗囊,摸了半天,什么也沒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