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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幾句斷斷續續的話,祝輕侯很快拼出了全貌,晉順帝那個老東西有意要將謝氏女指婚給李禛。
陳郡謝氏是與京兆韋氏齊名的權貴士族,若能與謝氏聯姻,相當于多了一重助力。
對李禛來說,是件好事。
祝輕侯站在門外,不知怎么,久久沒有進去。
不遠處守殿的王卒發現了他,正想上前招呼他,紫衣青年卻陡然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祝輕侯甚至連步攆也沒坐,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在心里重復著,這是一件好事,借助陳郡謝氏的勢力,他可以更快地回鄴京,更快地翻案,至于和李禛的那點過往……
隨著新王妃的到來,自然而然地翻篇了,不必再提起。
潑天權勢和一點無關緊要的情義,兩相權衡,誰都知道該怎么選。
他停下腳步,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回到了殿室,崔伯立在殿前長階上看著他,目光平靜冷淡,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祝輕侯無精打采,沒了和他斗嘴的心思,只是淡淡叫了一聲崔伯,徑直朝殿內走去。
李禛要娶便娶,與他無關,他懶得再去想這些事了。
崔伯卻罕見地叫住了他,“祝輕侯,”他直呼其名,在祝輕侯看過來后低聲道:“你想辦法求殿下把蠱解了,留著這東西,對誰都沒有好處。”
祝輕侯站定了,愣了一下,隨即輕輕一笑,“您是長輩,您去說,殿下必然會聽您的。”
崔伯所言并非毫無道理,倘若王妃進門,還留著這個兩心同,豈不是麻煩?
想了想,祝輕侯又道:“多謝提醒。”話罷,他不再停留,繼續轉身朝殿內走去。
崔伯望著他清癯挺拔的背影,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這十幾年來,祝輕侯和殿下青梅竹馬,殿下是他看著長大的,祝輕侯又何嘗不是。
只是人心易變,祝輕侯為了家族的輝煌,竟然在他自己的生辰宴上朝殿下下毒,光是這一樁,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忽略,更不可能揭過不提。
他這個局外人尚且如此,身為當事人的殿下,只會更加在意。
等到王妃進門,這些恩恩怨怨,全都散了吧。
殿內。
祝輕侯躺在拔步床上,望著高處懸掛的冷劍出神,睡習慣之后,他倒也不覺得此物有什么嚇人。
望著望著,李禛要成婚的事不知怎么又在腦海中冒了出來。
陳郡謝氏……陛下有意賜婚……
這兩句話在他心里不斷地浮現,鬧得他沒法安眠。
撇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祝輕侯不由深思,晉順帝為何要在這個時候給李禛賜婚?明面上說李禛過完生辰便是二十五了,年紀不小了應當成婚,實際上……
聯想到前不久東宮被訓斥的消息,祝輕侯隱約猜出了真相,晉順帝向來多疑,勢必不愿看著東宮獨大,有朝一日威脅他的皇權,為了有人和東宮分庭抗禮,平衡局面,有意扶持李禛上臺。
之所以不選其他皇子而選李禛……
祝輕侯眼眸微凝,怕不是三朝互市之事動作太大,引起了晉順帝的注意。
那么,李禛究竟會不會答應賜婚……祝輕侯驟然意識到這個念頭有多可笑,天子賜婚,哪有什么答不答應。
倘若拒婚,不僅陳郡謝氏不會成為助力,還會成為仇人,晉順帝只怕也不會高興。
胡亂想了一通,祝輕侯卷起被衾,倒頭就睡——這是他在詔獄中養成的習慣,遇到束手無策的難事便倒頭睡一覺。
睡醒了,或許事情會有轉機。
然而,更多時候都不會出現轉機,一般情況下只有一個結果,他會被動或者主動地選擇接受。
書房內。
李禛靜靜地望著那人,崔彧,清河崔氏的家主,千里迢迢趕過來將此事告訴他,話里話外都是希望他主動答應這樁婚事。
在外人看來,這樁婚事于情于理,百利而無一害。
“辛苦舅父走這一趟。”李禛溫聲道,“你可以在此地多留幾日再回去。”
崔彧看出了李禛的態度,對這個侄子也不知說什么是好,可憐他母親前幾年去了,留他一人盲著眼,孤身在異地鎮守邊陲。
若能娶得謝氏女,得到陳郡謝氏的支持自不必說,他身邊也能多個貼心人,不至于孤衾寒枕,對夜獨眠。
他暗嘆一聲,隱晦地提醒:“吃一塹,長一智,殿下可要當心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