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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前兩個月,他們便得知那廝被流放到雍州,剛進雍州當夜便被送到了肅王府,原想著讓殿下出出氣,也好解開多年心結,誰知……
殿下這是又栽進去了。
想起當年,崔彧只有暗暗搖頭的份兒,那時殿下去參加祝府的生辰宴,飲了一杯酒,翌日便盲了眼。陛下當即將那廝抓起來治罪,崔妃娘娘昏了又醒,醒來后揚言不論死活也要查清此事,就是處死那個姓祝的,也要給殿下一個交代。
當時鄴京里有許多人騎馬套車,趕著去給祝輕侯求情,把天街堵得水泄不通。
這些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
他剛到千秋門,遠遠看看殿下的馬車當先馳了進去,緊趕慢趕到崔妃殿前,偌大的殿門下已然跪了一道身影。
他至今都記得那一幕——
弱冠青年脊梁挺拔,向來一絲不茍的衣裳有幾分凌亂,雪白潔凈的衣擺都濺了泥點子,斑斑駁駁,污了一片。
眼前還蒙著白綾,細細的一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同滿鄴京的貴人一樣。
——他是來給祝輕侯求情的。
第37章
幾步之外, 崔妃立在抱廈下,面色鐵青,神色蒼白疲倦。
“我怎么養出這么一個懦弱, 古怪的孩子……”
恍惚中,崔妃的嘆息聲似乎還回蕩在耳邊,她既痛心李禛被害,與儲君之位失之交臂,又恨他被迷失了心智,竟然替罪魁禍首求情。
崔彧回過神,眼前年輕端肅的藩王仿佛和當年跪在殿前的皇子重疊,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冷漠肅殺。
眼下那禍害還在肅王府, 若是不除掉他, 只怕來日還會釀出更大的禍端。
崔彧思緒萬千,眸底漸漸多了一絲冷意。
“舅父,”肅王開了口, 聲寒音冷,透著玉質的冰涼,“還請您謹慎行事,萬勿行差踏錯。”
崔彧莫名有些毛骨悚然,這句話就像是洞悉了他的想法,有意提醒他。
“殿下也要保重己身, 娘娘去時, 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殿下平平安安,一生順遂,遠離禍端……”說到最后,他的聲音逐漸變低。
“無須舅父掛心, ”肅王微笑道,“侄兒記住了。”
等到崔彧走后,肅王靜坐了片刻,從抽屜下取出藥瓶,熟練地咽了下去。
一旁的見素比殿下還要年長幾歲,自認是看著殿下長大的,多少也能說上幾句話,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殿下,不妨慢慢來。”
這些成分不同的丹藥混在一起服用,雖說療效變強了,但是對身體的負擔也變大了。
萬一出了什么岔子……
肅王沒有出聲,手里摩挲著一塊美玉,不知在想什么。
“你說,倘若他將來看見我復明,會怎么想?”
“我們快些走吧!”
得知肅王殿下即將娶親的消息,祝琉君輕輕晃了晃哥哥的衣擺,急切地說:“等到王妃進門,又多一個人追著你了。”
她對謝氏女有點印象,在宴席雅集上喜歡追著小玉丟花,每次丟的都是鮮艷的紅牡丹,用一大挎籃裝著,在樓臺風簾后灑下來,洋洋灑灑一大片,劈頭蓋臉落了滿身。
祝輕侯沒印象,追著他撒花的人多得是,聽祝琉君說了一通,也沒想起究竟是誰,懶洋洋地托著下頜,敷衍地應了一聲。
“小玉!”祝琉君的危機感從所未有地強烈,肅王殿下也就罷了,又來一個謝王妃……
總而言之,成何體統?
“走?”祝輕侯終于出了一點聲音,透著懶倦,“你想去哪?”
權衡利弊,留在雍州才是最好的選擇。是最好的選擇,卻并非唯一的選擇。
倘若真的想走,他也并非毫無辦法。
說到這個,祝琉君一下啞了聲,悶悶不樂想了半天,終于道:“去一個能讓小玉高興的地方。”她早就看出祝輕侯因為這件事不太高興,故而久違地提出離開肅王府。
祝輕侯摟緊身上的狐裘,懶洋洋地笑,“等到王妃進門,我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