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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任性恣睢,就算是前一刻做的決定,下一瞬也能推翻。
離開李禛,他也有別的去處。
更何況,他不認為李禛一定會答應這樁百利而無一害的婚事,倘若李禛是一個精明的政客,他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但是……
偏偏他是一個長情的人。
一個與他截然不同的人。
祝輕侯眨了眨眼睫,舉起手背遮住耀眼天光,望著手上的紗布出神——這些日子李禛每日都給他上藥包扎,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的手似乎比從前好了些。
將王妃的事情拋之腦后,祝輕侯再度想起了李禛即將到來的生辰。
萬貫金銀,煊赫權勢,這些他通通都沒有。
倘若王妃進門,這將是他給李禛過的最后一個生辰。在離開之前,他得給李禛準備一個什么生辰禮物才好?
祝輕侯眸光閃動,有了主意。
“拿紙來,我要寫信。”
各地的書信紛至沓來。
大多都是借著恭喜榷場竣工為名,隱晦地恭賀肅王即將成婚,見素望著這些信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倘若殿下真的要成婚,那自然皆大歡喜,不過……
依她看,這樁婚事只怕成不了。
抱樸是個愚木性子,不諳人情,見了書信倒是很高興,“殿下要成婚了?恭喜恭喜。”
氣得見素彈了一下他的腦門,“慎言。”
身長九尺的抱樸被彈得有點委屈,乖乖地閉了嘴。
書房內,肅王聽著外面細微的動靜,將兩人的低語收入耳中,神色古井無波,任誰也無法看透他的想法。
他面前的案幾上擺著一封書信,是祝輕侯的字跡,輕盈翩然,上面只寫著兩個字——東宮。
這是他托人寄給祝雪停的。
究竟是何意?
是要投靠東宮,想辦法要李玦來救他嗎?
崔伯對此很謹慎,特意將書信截下送到李禛面前,本以為殿下必然會拿著書信去質問祝輕侯,再不濟,也能借此看清祝輕侯不安于室的真面目。
李禛摩挲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筆墨已經浸入紙中,沒有弧度,摸上去是平的。
黑暗中,一切都是未知的。
“照舊送出去。”李禛淡淡道。
至于送出去后,祝雪停如何理解上面的意思,祝輕侯究竟想要做什么,自然而然就清楚了。
倘若他要走,或者想要聯合東宮對付他……
李禛握住手杖,上面凸起的獸首冰涼冷硬,臉上面無表情。
祝輕侯渾然不知書信曾經被截下,望著殿外郁郁蔥蔥的那蘭提花數著日子,如今是五月廿六,倘若樓長青的高粱當真種了出來,此時應當抽了穗冒了黃。
他猜得沒錯,幾百里外的沛縣,阡陌間滿是纖長的高粱,沉甸甸的麥穗在風中搖曳,放眼看去,滿目金黃。
一眾百姓立在田壟上,看得瞠目結舌,雖說他們一日日地看著高粱長出來,對雍州能長高粱這件事已經不算十分驚喜,但是高粱竟然熟了。
不僅長出來了,還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成熟了!
怎么能叫他們不歡喜。
有百姓朝樓長青喊道:“牛縣令!您真是神農在世!”
手拿鋤刀的樓長青回過頭,笑了笑,“我姓樓。”
眾人笑作一團,那個百姓撓了撓頭,也跟著笑了。
樓長青挺起腰,望著遍野的高粱,以及面色喜悅的百姓,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從前在鄴京那等風流富貴地,他何曾接觸過平原,更別提種出大片大片的高粱了。
至于百姓,他忙于清談雅集,很少有機會近距離接觸百姓。
被貶到鄴京,他一度灰暗失落,以為要被困在這個窮鄉僻壤,頂著祝黨余孽的身份受人欺凌,誰知還能有今日。
是時候要見見少公子了。
“下臣想要覲見少公子。”
樓長青朝肅王府遞了名刺,忐忑不安地等著,片刻后,有人引他進去,繞過清冷簡樸的水榭亭臺,一路往里。
剛走到會客廳前,便聽見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