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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像祝輕侯的性子。
猶豫兩難是因為不想他和旁人成婚,又顧及權勢,掛念著他當年因為失明錯失的皇位么?
亦或者,不想他成婚,僅僅只是因為不想看見他得到助力,來日和他的好表哥抗衡。之所以沒有直言,只是故作委屈可憐,為了讓他主動拒絕。
李禛內心愈發平靜,他開始期待,那封寫著東宮二字的書信究竟會帶來怎樣的驚喜。
至于成婚……
他垂下眼睫,掩蓋住了眸底的冷淡。
祝輕侯全然不知短短一刻鐘里李禛腦海中已經掠過了萬千思緒,他躺在花陰下懶洋洋地曬太陽。
說來奇怪,那蘭提花珍貴異常,放在風流富貴的鄴京也未必能養得活,曾經祝府想盡辦法也才勉強養活了兩株,異常珍稀,就養在祝輕侯窗前。
李禛的殿室內外卻開了一大片,淡紫深紫,一片花海,在風中搖曳。
“這花是什么時候種的?”祝輕侯喜歡那蘭提花,但是他沒自戀到認為這花是特意種給他看的,畢竟早在他踏進這座殿宇之前,這花便已經開得郁郁蔥蔥。
……總不能是提前種好等著他來的吧?
近來崔伯看他的目光很是復雜,痛恨中帶著隱隱的同情,也不跟他斗嘴了,“四年前?!?
四年前,李禛剛到雍州就藩。
那時殺機四伏,他忙著督建鈞臺,竟也有種花的閑情雅致。
祝輕侯輕輕拉下一只花枝,嗅了嗅,香味很淡,艶美清透,透著神秘。
祝琉君噔噔噔地跑過來,注意到那蘭提花,隨口感嘆道:“這花和小玉好像,味道也很像?!?
她不說則已,祝輕侯嗅了嗅自己的衣擺,發覺還真有幾分相似。
“崔伯,”祝輕侯笑吟吟地看向崔伯,“難不成這花是獻璞給我種的?”
崔伯回想起四年前,殿下日理萬機,忙著接手雍州的政務,忙著和狼虎之臣互相算計,每次回殿時都是滿身疲憊,卻每日抽空料理這些紫色的花。
美麗,華而不實,不像是殿下會喜歡的東西,倒像是祝輕侯喜歡的。
他遲疑了一瞬,冷聲道:“祝輕侯,還請擺正你的位置?!?
來日王妃進門,這種話要是被王妃知道了,豈不是要鬧得后宅雞犬不寧?
祝輕侯和這小老頭斗嘴難得占了上風,忍不住放聲大笑,眼見對方面色越發鐵青,他寬慰道:“好了好了,崔伯,我記住了?!?
崔伯:“……”
完全沒有被寬慰到。
祝琉君蹲在藤椅旁,望著紫色花海,似乎想起了什么,十分肯定道:“小玉,這花一定是殿下給你種的?!彼^續道,“當年肅王殿下離京的時候,曾經找我要過花種?!?
當年肅王失明后接連遭受重創,閉門不出,祝輕侯想要登門造訪,屢屢被拒之門外,想盡辦法最終只見了李禛一面——在崔妃的靈堂前。
此后李禛便去了雍州就藩,相隔千里,更是無緣相見。
那時祝家站隊李玦,與李禛勢同水火,他沒想到,李禛臨行前竟然會來祝家求花種。
風吹得花葉簌簌,祝輕侯眼睫微微一顫。
第39章
那蘭提花翩躚浮動, 光影朦朧疏淡,灑落在庭中,花影落在祝輕侯的衣擺上。
掩住他殊絕明麗的眉眼, 忽明忽暗的光線中,一旁的祝琉君發覺自己不太看得懂小玉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我去幫你問肅王殿下,問清楚問他究竟是不是要成親。”
祝琉君見不得小玉沉寂的樣子,氣沖沖地抬腳往外走,身后祝輕侯驟然叫住她:“站住?!?
祝琉君回過頭,看見小玉靜靜坐在藤椅上,花影落了滿身,臉上沒了一貫的笑意,很平靜。
“你好好待著, 我自會處理?!弊]p侯為此事煩了兩日, 此刻忽然松快起來,李禛已經選擇了權勢,那便一刀兩斷, 用不著藕斷絲連。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李禛口是心非,有意氣他,但他仔細把相逢后的每時每刻都捋了一遍——李禛起先留他性命是為了祝家的白銀。
白銀沒有著落,連個響也聽不見,陳郡謝氏的門第以及在鄴京的權勢倒是實打實的,是個人閉著眼睛都知道怎么選。
溫香軟玉, 滔天權勢……
祝輕侯笑了一下, 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那蘭提花,任由花莖在半空中晃了晃,慢慢回歸原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