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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鄰王府的長街外。
此地已經擠滿了百姓,百姓得知李禛一如往年要去鄴京給天子賀壽,又聽聞他被刺客重傷,憂心不已,早早侯在車隊必經的長街上,目送著車隊緩緩駛出雍州。
“殿下!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我們在雍州等著你吃下一季的高粱!”
雖然殿下年年都去賀壽,每一年都有驚無險,但是今年百姓的預感尤為強烈,他們總覺得,殿下此去鄴京,不會再歸來了。
李禛蒙著眼,靜坐在車廂內,慢慢剝開身上的紗布,傾聽著百姓的呼聲,湛如冰玉的臉上隱約可以窺見一點波瀾。
祝輕侯咬了一口重陽獅蠻糕,一口便咬掉了獅子頭,“獻璞,我知道你舍不得,大不了我們再回來一趟。”
此去鄴京,他不僅要給祝家翻案,還要把李玦拉下馬,讓李禛當上儲君。
聽上去很難,做起來也不會容易,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祝輕侯慢悠悠地咬完了一只獅蠻糕,李禛沒作聲,只是將盛著糕點的盤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從雍州到鄴京,足足九千里。
這段路程,祝輕侯被流放時靠著腳力走了三個月,期間好幾次昏死過去,運氣好被丟進囚車里,運氣不好被裝進箱子里運貨般送往雍州。
如此待遇,在一眾被流放的囚犯里已經算得上幸運,同行囚犯要么病死,要么被解差活活打死,三個月過去,活到雍州的人所剩無幾。
祝輕侯坐在馬車上,車廂里點著暖爐熏香,擺著糕點熱茶,他依舊有些睡不安穩,本能地強撐著精神,不敢睡去。
李禛主動將他攬在懷里,墊了軟枕,讓他枕在自己膝上,所幸馬車很寬,足以讓祝輕侯平躺著睡去。
盡管車廂內極其寬闊,祝輕侯依舊是側身彎腰,蜷縮著睡去,漆發凌亂散了滿地,懸在軟墊的邊緣。
李禛命人取了一床柔軟蓬松的被衾,闊得足以蓋上兩個人,將祝輕侯遮得嚴嚴實實,好令他安心地枕在他懷里。
王府賀壽和罪囚流放大不相同,后者單靠腳力,要足足走上三個月,前者有馬車水船,暢通無阻。
車隊剛出雍州這幾日平安無事,估摸著到了下一個洲郡東宮便要按耐不住了,祝輕侯讓人傳來提前準備的醫師,一群人扮得心急如焚,仿佛肅王下一刻便要歸西。
州郡當地的州牧聽說了,又想起之前肅王受到刺客襲擊的傳聞,連忙加派人手前來保護肅王。
畢竟,肅王中途病死和在他們地盤上被刺殺而死可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前者是肅王自己的緣故,后者是他們的過失。
第52章
在沿路的州郡兵和府兵的護送下, 肅王府的鹵薄平安到達了鄴京附近。
肅王殿下病得半死不活的消息也隨之傳遍了晉朝,晉朝上下無不唏噓,紛紛揣測刺客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誰。
距離鄴京不到十里的官道上, 道旁秋風蕭肅,纏連樹影織成密密的網,鹵薄緩緩駛進網下。
馬車內,祝輕侯用紫色眼綢充當抹額,遮住眉心殷紅的烙印,漆發挽成側髻,松散地垂落在一側,一貫簪在鬢邊的金飾別到了耳后,溫良柔和。
“前面便是鄴京了?”祝輕侯掀開車帷, 透過縫隙朝外看去, 耳邊的金飾隨之叮叮當當。
李禛抬手蒙上眼紗,雪白的一段遮住了他眉骨下微陷的眼眶,掩住岑寂幽深的黑眸, “嗯。”
鄴京,晉朝的京畿,天子腳下。
恢宏高矗的千秋門早已大開,恭候遠歸的藩王。
遠遠瞧見雍州肅王的鹵薄,城門前的迎吏連忙上前迎接,一眾人心里打著鼓, 都說肅王殿下被刺客所傷, 命不久矣,勉強支撐了一路,九千里奔波,只怕性命垂危。
他們生怕肅王死在千秋門前, 說完敬語后,小心翼翼地往馬車里看,想看看肅王殿下的面色,隔著垂帷看不見車廂內的情況,只聽見肅王聲音虛弱沙啞,像是隨時都要歸西。
不敢耽擱,迎吏簇擁著鹵薄駛入千秋門,獨屬鄴京的絲竹管弦隨之傳入耳中,越來越清晰。
祝輕侯少年時策馬率眾出城游玩,便是打千秋門過,一身降紫騎裝,輕盈利落,比春風還要快。
上一回經過千秋門,是祝家闔族被流放,他坐在囚車里,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千秋門出去。
城樓上,兩道旁,許多人靜靜地俯視著他,有他的舊相識,也有他的宿敵,更有許多不認識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