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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正翻來覆去地思索,反復(fù)揣摩宮里的意思,陛下這是想起祝家,覺得祝家冤屈,特意命人傳消息來,想要讓祝家重新翻案。
翌日清早,廷尉正在天子殿前,就祝雪停的諫議,提出了同樣的看法——貪墨案疑點重重,建議重審。
但凡廷尉所經(jīng)手的要案,無不經(jīng)過宮里的授意,廷尉正竟然在朝議上光明正大地提出重審,說明這是陛下的意思。
當(dāng)即有人附和,想要迎合圣意。
底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皇位上的晉順帝按住蒼白的鬢角,心想,今個兒怎么這么多人給祝家說話,難不成有人在幕后授意?
他向來疑心深重,深怕皇位被人奪走,本想立即駁回重審貪墨案的提議,思索了片刻,不置可否,只讓他們?nèi)ゲ隆?
猜來猜去,這群人的立場也便不言自明。
屆時是誰在幕后作祟,自然也就一清二楚了。
第55章
朝堂上晉順帝并未表態(tài), 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令人難以琢磨,廷尉思慮再三,決定明面上重審, 實則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左右祝清平都死了,祝家的人盡數(shù)被流放九千里,約摸要么死了,要么不知在哪做奴隸。
光是一個祝氏旁支,還翻不出什么風(fēng)浪,隨手便能摁死。
不光是廷尉,東宮亦是這般想的。
李玦甚至特意派人去查肅王,幾番確認他并未插手此事, 這才放下心來。
雖然此事與肅王無關(guān), 而且肅王歸京后始終安分守己,閉門不出,但他依舊沒忘了壽誕上肅王算計他的事, 還有肅王朝他索要禮匣之事。
前者說明肅王心機深沉,后者說明肅王和祝府的關(guān)系似乎不一般。
說起好笑,祝府在中秋十五害得肅王盲了眼,他竟然還每年中秋往祝府送禮。
李玦望著擺在面前的諫議,煩躁地摁住鬢角,“父皇怎么會默許此案重審?”
沒有人比他這個太子還要了解晉順帝, 晉順帝除了求仙問道, 生平最在意的便是名聲,一心想要得到明君的美名,流芳百世。
縱然祝家有冤,他又怎么可能允許祝家翻案真相大白, 讓他成為世人眼中不辨是非的愚君?
“廷尉那邊又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宮里的授意,廷尉絕對不敢也不會提出重審,但是偏偏晉順帝最好名聲,絕無可能主動授意。
思來想去,怎么也說不通。
蕭佑再三思索,道:“以陛下的性子,不像是他的授意,約摸是有人暗中搞鬼,渾水摸魚。”
他寬慰道:“殿下不妨放寬心,祝家都死絕了,祝輕侯大概也死在了肅王手下。就算他還活著,顧忌著母親,必然不敢妄動。”
思及此處,李玦長出了一口氣,“說得有理。傳我命令,派人給姨母送些東西。”
他的姨母,祝輕侯的母親,韋后的表姊妹,也是祝清平的夫人,自從祝家倒臺后,被京兆韋氏接回了祖宅。
如果祝輕侯還活著,聽到這個消息,必然會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幾日后,鄴京附近的韋氏祖宅。
朱門洞開,韋氏族人立在門前,恭迎東宮的車駕。
“我等奉太子之命,前來送禮,問小韋夫人安康。”
京兆韋氏一門表里雙姊妹,一個嫁了昔日的太子如今的晉順帝,一個嫁了曾經(jīng)的尚書令,論年齡排輩,韋皇后韋纓被稱作大韋,祝夫人韋姒被稱作小韋。
韋家人一臉茫然,“前陣子太子殿下不是派人將小韋夫人接走了嗎?”
東宮來使聞言一驚,“什么時候?”
“九月初,天子壽誕半月前,如今應(yīng)當(dāng)早就到鄴京了。”
秋風(fēng)蕭索,庭內(nèi)落花幾重。
祝輕侯遠遠隔著花枝,看清不遠處女子的身影,改了華袍,一身紈素,褪了金簪,只留一只瘦玉釵。
他看了身側(cè)的李禛一眼,李禛安靜地回望他,眼眸平和,似乎在告訴他,眼前并非錯覺。
祝輕侯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頭一次褪去了慵懶松散,流露出些許近鄉(xiāng)情怯的膽怯。
突逢巨變,韋姒被圈禁在族宅中,一步不得出,對一雙兒女憂心忡忡,半年來朝思暮想,苦于相隔千里,不能見面,又得不到他們的只言片語。
一朝相見,還未近前便忍不住雙眼蒙淚。
“小玉……”韋姒輕聲喚他的小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祝輕侯在距離母親一步之遙的位置站定,一動不動地望著母親,同樣低聲回了一句:“……娘。”
當(dāng)初祝家倒臺,他千辛萬苦讓韋氏將母親帶走,免受流放之苦。
母子分離半年,今日終于得以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