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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輕侯全然不在意他的怒容,順勢呈上證據(jù),道:“天一閣錄書上萬,我已將錄書的名冊全部整理好,包括當(dāng)年買書的價格,事無巨細(xì),并無遺漏。”他繼續(xù)道,“還望大人對我父建閣時伺機(jī)貪墨的謠言深入查證,為他正名。”
廷尉正并不看他呈上的證據(jù),沒人比他們更清楚祝家是冤枉的,可那又如何,“放下,本官自會去看。”
祝輕侯只得放下證據(jù),這些證據(jù)和祝雪停寫在諫議中的內(nèi)容相差無幾,只是更為詳細(xì)。倘若廷尉當(dāng)真想要翻案,不必等今日他呈上證據(jù),早就開始著手調(diào)查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查清楚那三千萬兩白銀究竟去了何處。
只有找出白銀的下落,方能證明祝家的清白。
迎著灼目的天光,祝輕侯一步步往外走,腦海里思緒翻涌,過去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溯,鄴京里的一張張面孔一閃而過,最終停在一張蒼老羸弱的面容上。
——正當(dāng)不惑之年的晉順帝。
祝家倒臺,一定和他脫不了干系。
就連消失的鹽鐵課稅,也一定在他手中。
這個念頭愈發(fā)得清晰,祝輕侯總覺得,以晉順帝好名聲的稟性,他必然是將銀子用在了不該鋪張的地方。
他花了銀子,又不想擔(dān)上昏君的罵名,索性將鍋推到祝清平身上。
盡管祝輕侯篤定晉順帝做得出這種事情,但是他沒有證據(jù),更何況,縱使他有證據(jù),他也不能揭露出來。
倘若真的如他猜測的那般,那只要晉順帝在位一日,他永遠(yuǎn)也別想給祝家翻案。
“祝輕侯招搖過市,光明正大地給祝家翻案……”
李玦緊皺眉頭,心底異常的不安,他這個表弟自幼容貌過人,聰慧狡猾,從前站在他這邊時,對他來說是一柄好刀。
如今調(diào)轉(zhuǎn)刀鋒朝向他,他怎能安心。
他不自覺地叩了叩案邊,“可曾查到祝輕侯背后的人是誰?廷尉又為何主動將他請回來?”
廷尉一向聽從父皇的指令,倘若不是父皇授意,廷尉絕不會三番四次出面給祝家主持公道。
若不是父皇的授意,又是誰膽大包天假冒圣意?
如今祝輕侯堂而皇之地在人前露面,鄴京中想要治他于死地的人必然不少,對他們來說,唯有扼殺掉一切與祝家有關(guān)的人,方能保他們清清白白,高枕無憂。
“尚書臺的藺寒衣怎么看?”李玦又問。
藺寒衣,祝清平的養(yǎng)子兼門生,容色高俊,作得一手好青詞,活脫脫又一個祝清平。
只是遠(yuǎn)比祝清平識相,不似祝清平對父皇求仙問道之事百般勸阻,他甚至鼎力支持,口口聲聲要助父皇登仙。
人世間哪有什么登仙長生,父皇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君王,只有他“登仙”了,他這個太子才能繼位。
屆時,什么李禛,什么祝輕侯,就連天下萬民,對他來說都是隨手都能碾死的螻蟻罷了。
蕭佑遲疑片刻,“尚書臺一切照舊,無事發(fā)生。”
藺寒衣處世圓滑,除了貪財這個毛病沒什么不好,而且貪財也算不上什么毛病。
這樣的人才能讓人放心。
藺寒衣對祝輕侯回京之事不聞不問,仿佛無事發(fā)生?
李玦眉頭鎖得越發(fā)深,當(dāng)初祝家倒臺,也有藺寒衣的手筆,在祝家危難之時,他站出來倒戈,聯(lián)合御史臺證實貪墨案確有其事,還親自纂寫了有關(guān)此案的卷宗,讓祝家頂著貪墨的罪名,遺臭萬年。
祝輕侯此次歸京,按理來說,藺寒衣不會坐視不理,更不會眼睜睜地放任他為祝家翻案。
尚書臺。
藺寒衣孤身坐在書房中,忙著點賬,賬本上羅列著一個個驚人的數(shù)字,動輒便是幾十萬幾百萬。
“把庫房里的東西送去荊州。”他喚來心腹,命令道。
心腹深知此事有多要緊,小心翼翼地福身退下,轉(zhuǎn)身朝庫房去。
獨留藺寒衣獨坐在殿中,他鎖起賬本,看向案上另一處的卷牘,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近來鬧得鄴京滿城風(fēng)雨的事情,從天一閣,再到祝輕侯,最后落腳在貪墨案。
藺寒衣冰涼的指尖輕輕點在那三個字上面,熟悉卻陌生,這么久過去,祝輕侯還是這么冥頑不靈。
倘若他是聰慧之人,早在祝家傾覆之時,他便該主動站出來和祝相,和他的父親割席,劃清界限,繼續(xù)在尚書臺當(dāng)他的尚書右丞,何至于淪落成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