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淪為賤籍也不安生,還要跑到鄴京尋死。
明眼人都知道,祝家大廈已傾,無力回天,更何況,上面還牢牢壓著一尊大佛,有那位在,祝家永世也別想翻身。
藺寒衣盯著那三個字出神,片刻后,抬手喚來門客,“你可知他在何處客棧落腳?”
在祝輕侯死前,他要去見他一面。
神仙臺。
鄴京最熱鬧的酒樓兼客棧。
祝輕侯住在暗處的閣樓中,明面上,四面皆是廷尉的宿衛看管,暗里埋伏著李禛的人手——李禛派了許多人來,就連窗欞外的樹杈子都蹲滿了人。
今日不知是誰要來見他,廷尉的人讓開了一條道,默許那人踏進閣樓。
槅門大開。
露出門后的紫衣青年,跽坐在茵席上,一挑紫綢懶懶束發,慵骨懶態,一截皓腕上束著鐵鏈。
——是廷尉專門用來禁錮罪囚的鐵鏈。
來人在看他,祝輕侯亦在抬眸看向對方,青年一身緋紅官袍,眉眼上挑,全然看不出當年險些凍斃在風雪夜中的孩童的影子。
“藺寒衣,”祝輕侯抬手,朝他招了招手,鏈子隨之晃動。
藺寒衣撩起衣擺,款款在他對面落座,“小玉,肅王不殺你,還助你翻案,倒是讓我有幾分出乎意料?!?
祝輕侯笑了一聲,用指尖輕輕點了點眉間的烙印,殷紅的一顆,如血如朱,“我有這樣一副容貌,誰忍心殺我?!?
他分明面容含笑,眸光卻透著譏諷,“就連你,不也是為我傾倒?”
去年,早在祝家還未出事之時,藺寒衣還是祝家所有人眼中溫良恭儉讓的養子,直到有人在他臥房中發現了祝輕侯的畫像,妙筆丹青,入骨三分。
祝清平看見畫像后,久久沉默,慢慢疏遠了藺寒衣。
祝輕侯當時聽說了,不以為意,只道:“好美之心,人皆有之。爹,他這是仰慕我呢。”
祝清平被他理所當然的樣子氣得半死,當即抽起雞毛撣子作勢追著他打,本以為雞飛狗跳鬧一頓,這件小事便過去了。
誰承想,后來,藺寒衣竟然作偽證誣陷祝家。
藺寒衣盯著他的面容看了片刻,幽幽道:“祝家傾覆,你本該留在鄴京,留在我身邊,何苦被流放九千里?”他語氣中充滿憐憫,“是肅王,是李禛,是他算計你被流放。”
“你覺得他對你好,甘愿不計前嫌幫你翻案,可曾想過,你受了這么多苦,其中也有他的手筆。”
第57章
祝輕侯笑道:“你在挑撥離間么?”
當初藺寒衣一向溫良恭儉, 文弱內斂,以至于祝家上下都沒看出他滿腹的狼子野心。
如今的藺寒衣褪去了少年時的文氣,流露出劍花般的圓滑冷峻, 毫不掩飾惡念,倒是叫他有幾分新奇。
藺寒衣目光幽冷,落在祝輕侯鬢邊的那蘭提花上,“我這是在勸你,免得你自尋死路?!?
“勸我?倒不如勸勸你自己。”祝輕侯慢悠悠地取來茶葉,藺寒衣下意識伸手接過,習慣性地為他沏茶,這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持續了十幾年, 就連現在不曾改。
茶水傾瀉, 水聲涓涓,顯得殿內愈發寂靜。
藺寒衣抬手沏茶,動作行云流水, 他將其中一只茶盞推向祝輕侯,自己卻毫無飲茶的意思。
“你費盡心思為老頭謀利,究竟是要做什么?”祝輕侯捧著茶盞,亦不曾飲茶。
藺寒衣面上是游刃有余的微笑,堪稱志得意滿,“我是晉朝的尚書令, 理應為陛下分憂。你淪落到這個地步, 還有余力干涉我?”
祝輕侯輕輕掃過他面上的笑容,從前的藺寒衣謹慎持正,絕不會露出這般意得的笑容,果真是權勢養人, 叫人變得大不相同了。
當著藺寒衣的面,祝輕侯淡聲說出幾樁尚書臺的秘辛,其中不乏官員變著花樣向藺寒衣上供之事,就連數額都說得清清楚楚。
“你說我自尋死路,究竟是誰在自尋死路?”
祝輕侯望著他,一如當年風雪夜里,乘車路過的小少年望向雪地里凍得奄奄一息的少年。
只不過,這一次他眼里沒了憐憫,只剩一片平靜。
藺寒衣靜了剎那,低笑出聲:“是肅王殿下告訴你的?”他凝視著祝輕侯的眼眸,步步逼問:“肅王的眼睛好了嗎?他一介殘疾,也敢回京爭儲?一旦那位駕崩,以東宮的性子,他絕無可能平安回到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