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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不干凈,一旦被人察覺,隨時都會被舍棄。
李禛何嘗不是如履薄冰,處境兇險。在他們之間,李禛憑什么被祝輕侯選擇?
提起李禛,祝輕侯眸光稍稍柔和了些,藺寒衣從未見過他這個眼神,眸光愈發得冷。
“倘若你來看我,只是為了勸我放棄翻案,”祝輕侯懶得和他繼續說下去,所求不同,多說無益,“那還是請回吧。”
藺寒衣攥緊了手中的茶盞,蒼白指尖泛起淡淡的青筋,抿著唇,沉默半響,道:“你現在回頭,我能保住你的命,讓你像從前一樣,快意瀟灑,無拘無束。”
祝輕侯奇怪地看他,受人轄制,任人拿捏,這難道是什么恩賜嗎?
“請回。”祝輕侯低頭,再次下了逐客令。
“讓你被流放到雍州的人是李禛,他與我是一樣的,同樣的卑劣不堪,”藺寒衣試圖勸說祝輕侯,好讓他懸崖勒馬,看清李禛的真面目。
他靜了一瞬,又問:“憑什么他有機會……我沒有?”
祝輕侯笑了一下,隨口道:“這茶里下了毒藥,能叫你失明,你喝不喝?”他看向藺寒衣手中的茶盞,示意他飲茶。
藺寒衣沉默片刻,抬手,舉杯欲飲,最終還是擱下,“我和他不同,他是天潢貴胄,縱然盲了眼,還能到封地做藩王。我呢,我只是一介臣工,一件趁手的工具,一旦盲了眼,便會立即被舍棄。”
他不想被舍棄,不想像從前一樣寄人籬下戰戰兢兢看人臉色,所以,他冒不起任何風險。
祝輕侯接過他手中的茶盞,仰頭一飲而盡,隨手將空落落的茶盞給他看了一眼,“慢走不送。”
分明昔日矜貴的少公子已經淪為賤籍罪囚,地位上遠不如他,藺寒衣卻陡然生出挫敗之感,仿佛他又一次輸了。
上一回輸的上是出身,這一回輸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等到藺寒衣走后,槅門合攏,周遭復歸死寂。
祝輕侯的視線再次落在空空如也的茶盞上,思緒不自覺地飄遠,倘若換做李禛,他會不會乖乖飲下那杯茶?
……等他得了空去問問李禛。
祝家貪墨案重審之事陷入了停滯,層出不窮的證據積壓在廷尉案前,無人敢動。
就連廷尉正也不敢去翻,鄴京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眼睛盯著他瞧,一旦他流露出一絲真的要替祝家翻案的態度,不止是官職不保,恐怕就連性命也不一定保得住。
只能暫且擱那兒擺著,諒祝輕侯也翻不出什么風浪,等到翻案的風頭過去,他便不必如此戰戰兢兢了。
李玦亦是這般想的,他是中宮嫡出,是太子,是儲君,是未來的皇帝。只要他不出岔子,誰又能拿他如何。
為今之計,便是以不變應萬變。
不管他鬧出什么亂子,犯了什么錯,只要沒有更好的太子人選,父皇便不會對他怎樣。
思及此處,李玦稍感安心。
當年李禛宗學魁首,六藝雙茂,受盡朝中愛戴又怎樣,如今還不是瞎了眼,一輩子無緣儲君之位。
思索片刻,李玦出言吩咐東宮一黨,“叫他們擱置此案,若有人問起,只管敷衍過去。”
就是拖,也能活活把祝輕侯給拖死。
不必李玦吩咐,但凡經手此案的官員皆是如此作態,即使民間百姓怒意沸騰,吵著鬧著要查清此案,他們只管充耳不聞,毫不在意。
即使證據確鑿,祝家被冤再清晰不過,但是晉順帝和東宮都不想讓真相大白,再拖下去,他們艱難搜羅起來的證據很快會被一一抹去。
祝輕侯靜坐在神仙臺的閣樓中,努力地思索去年的課稅究竟去了何處,聯想到藺寒衣無所不用其極地斂財,手段之大膽,幾乎毫無掩飾。
藺寒衣背后的是晉順帝,晉順帝要那么多銀子,究竟花在了何處?
“六十不惑,壽數已極……”祝輕侯喃喃道,“這個時候最看重的是什么?”
……后妃,子嗣,皇權?
是,也不是。
祝輕侯煩悶得很,在夜里李禛潛入閣樓之時,隨口問了他一句。
說來李禛也確實粘人,他孤身在閣樓坐監,李禛還要來陪他。
李禛靜坐著,沉思良久,素來冷淡的眉眼多了一絲莊重,“打一副棺材,足夠闊,以便放下你我二人。”他又道,“不必太闊,以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