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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立刻就走!”他不再看任何人, 踉蹌著就要朝門外沖去, 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會讓他徹底瘋狂。
腳下的地板似乎都在搖晃,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將軍!您的傷!”程煥慌忙爬起來想要阻攔,聲音里帶著哭腔。
“滾開!”謝戈白一把揮開他, 力道之大讓程煥直接跌倒在地。
就在謝戈白即將沖出房門的剎那,齊湛動了。
他并未上前強行阻攔,只是側身一步, 恰好擋在了門前。
“謝將軍,”齊湛的聲音平靜, 他不能讓他失控,“你現在出去, 是打算直接殺到宇文煜面前送死,成全他的戰功嗎?”
這話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謝戈白的腳步猛地頓住,眼睛死死盯住齊湛,那目光像是要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讓開。”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殺意凜然。
齊湛毫不退讓地回視著他, 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將軍若想報仇,就不該讓憤怒燒毀理智。你現在傷勢未愈,舊部星散,消息閉塞,貿然現身,除了成為燕軍圍獵的困獸,有何意義?宇文煜的弓箭手正愁找不到活靶子。”
“那你要我如何?!”
謝戈白逼近一步,幾乎與齊湛鼻尖對著鼻尖,暴戾的氣息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躲在這里?像只縮頭烏龜一樣茍延殘喘?!等著他們把我的人殺光!等著他們踩著我兄弟子侄的尸骨,高枕無憂嗎?!”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再次撕裂,眼底是徹骨的絕望和瘋狂,他如今還有什么,還剩什么?!
他如今恨不得焚毀天地,痛得恨不得連同自己一起燒盡。
齊湛看著他近在咫尺痛苦的臉,沉默了,畢竟他此時說什么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謝戈白的痛與他亡國時不一樣。
他什么都沒有失去。
他孑然一身而來。
謝戈白不是,他起高樓,他宴賓客,他樓塌了,還埋了他滿座的親朋,茫茫天地,只余他一人。
人生到此凄涼否?
窗外風雨聲在這一刻變得遙遠,屋內只剩下謝戈白粗重壓抑的喘息。
他有些心疼謝戈白,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來自仇人的憐憫,會讓他更瘋狂。
齊湛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奇異的,穿透一切喧囂與瘋狂的力量,一字一句,敲在謝戈白的心上:
“活下去。”
謝戈白猙獰的表情凝滯了一瞬,像是沒聽懂這三個字。
齊湛的目光銳利如劍,直刺他靈魂深處:“只有活下去,才能重整旗鼓。只有活下去,才能讓他們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你的命,現在不只是你自己的,還是謝霖的,是那五百七十三名弟兄的。”
他微微偏頭,目光掠過地上刺目的血跡和狼藉,語氣冷硬卻帶著牽引:“青崖塢,可以給你提供暫時的庇護。以及你需要的信息和時間。”
謝戈白的瞳孔猛地一縮,狂暴的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齊湛,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偽與意圖。
信息?他知道什么?
他愿意提供什么?
代價又是什么?
巨大的悲痛和仇恨依舊在啃噬著他的心臟,但齊湛那句“活下去才能報仇”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沸騰的瘋狂,注入殘酷的理智。
是啊,他現在出去,除了送死,還能做什么?
讓宇文煜再添一筆斬獲楚國王族殘余的功勛?
讓謝霖和那些弟兄們的血白流?
他需要力量,需要軍隊,需要知道外面的確切情況,需要知道仇人每一天的動靜。
而這一切,如今似乎只有眼前這個心思難測,與國有仇的齊湛能提供?
謝戈白劇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復了一些,但那眼中的血色并未褪去,只是從純粹的瘋狂,逐漸轉變為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冰冷恨意。
他依舊死死盯著齊湛,想要將他從皮肉到骨頭都看穿。
兩人在門口無聲對峙著,齊湛看著他,他像是被逼到絕境、擇人而噬的傷獸,空氣也陷入凝滯。
最終,謝戈白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