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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干脆利落,仿佛喝下的不是藥,而是某種達成交易的毒酒。
放下空碗,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齊湛。
目光直接、銳利,不再有之前的掙扎,只剩下認命。
時也,命也。
他可以不復楚,但他必須要報這血仇,陸馴與宇文煜必須死。
“我的傷勢,最快何時能恢復戰力?”他問,聲音沙啞。
齊湛看著他,對于他如此迅速的轉變和直入主題,眼中并無訝異,他早已預料。
謝戈白不是個自怨自艾的人,他一次次摔入泥里,又一次次站起來,如果不是他親友兄弟俱亡,他不會那般失控。
齊湛同樣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回答:“經過這些日子,傷勢已愈合,若不惜代價用藥,配合內力疏導,十日之內,可恢復七成。但要達到巔峰,仍需時日。”
“十日。”謝戈白重復了一遍,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時間表。
他接著問道,“青崖塢能提供多少兵力?糧草幾何?軍械可足?”
他不再問是否提供,而是直接問能提供多少,已然默認并接受了合作的前提。
齊湛面色不變,答道:“目前可調撥的精銳,三千。糧草可供這三千人半年之用。軍械充足,弓弩刀甲皆可配備。此外,在楚國舊地,我們還有一些隱藏的據點和人手,可助將軍聯絡散落舊部。”
三千精銳,半年糧草。
這數字對于曾經擁兵數十萬的謝戈白而言,微不足道,但在此刻,卻是一簇足以點燃復仇之火的寶貴火種。
謝戈白眼神微動,并無不滿,只是冷靜地評估著這份籌碼。
“不夠。”他直言不諱,“若要撼動燕軍,至少需萬人之師,且需持續補給。”
“青崖塢并非無限寶庫。”齊湛語氣平淡,他窮得叮當響,窮得理直氣壯,“這已是目前能拿出的最大支持。后續糧草軍需,需靠將軍自行籌措,或以戰養戰。至于兵力,整合舊部,收攏流民,方可壯大。”
謝戈白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齊湛說的是事實,亂世之中,誰也不會輕易將全部家底押上。
這份支持,更像是一筆投資,一筆需要他謝戈白用未來和戰果來償還的投資。
“可以。”他最終吐出兩個字,接受了這份不平等的起點。“燕軍東部防線的布防圖,宇文煜近期的行軍路線,這些信息,何時能給我?”
“三日內。”齊湛回答得干脆,“我會讓人將整理好的情報送至你房間。”
“好。”謝戈白點頭。
對話至此,主要的交易條款似乎已清晰。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合作已然達成,關系卻并無半分暖意。
謝戈白看著齊湛那張秾麗卻冷漠的臉,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劃定最后的界限:
“齊湛,這并非臣服,只是交易。你助我復仇,我為你牽制燕軍,收復故國。待北地狼煙散盡……”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句道:“你我再論齊楚之分。”
這是警告,也是宣言。
他清楚地告訴齊湛,他清醒地知道這是一場互相利用,他也從未忘記彼此之間的國仇。
暫時的合作,不代表冰釋前嫌。
齊湛聞言,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同樣冷淡地回應:
“甚好。本王亦正有此意。”
兩人目光再次相撞,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刀鋒交錯,磨擦。
沒有握手,沒有誓言,只有心照不宣的利用。
齊湛需要國土,王沒有領地與子民,那叫什么王,這叫土匪頭子。
謝戈白這邊搞定,齊湛舒了口氣,轉身離開謝戈白的房間,合上門扉,將那一片冰冷死寂和即將燃起的復仇烈焰暫時關在身后。
他臉上的淡漠疏離如同面具般嚴絲合縫,直到走出那處院落,才眉目疏展,他與謝戈白總算從仇人,變盟友了。
穿過一道回廊,早已等候在此的高晟無聲地跟了上來。
高晟此刻眉宇緊鎖,憂慮深重,壓低了聲音道:“主公,此舉是否太過行險?謝戈白乃虎狼之輩,心性狠戾,絕非甘于人下者。如今他落難,暫且隱忍,一旦得其勢,必成心腹大患!更何況,齊楚世仇,先王之事……與他合作,恐寒了舊部之心,亦有損主公清譽。”
齊湛腳步未停,目光平靜地掠過廊外滴水的翠竹,聲音沉穩:“高將軍,你所慮,我豈會不知?”
他側首看了高晟一眼,眼神深邃:“那你告訴我,如今懸在我青崖塢頭頂,最大的刀是什么?是謝戈白這把斷了刃的殘刀,還是燕胡那數十萬磨刀霍霍的鐵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