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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將軍!”羅恕幾乎是泣不成聲,“您若是折了,才是真正遂了那些奸賊的愿!才是真正對不起死去的弟兄們!”
“活下去,不是為了忘記,是為了能更有力地報復!”羅恕看著謝戈白那雙死寂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錘,“將軍,您振作起來!這血海深仇,等著您去報啊!”
謝戈白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羅恕,胸膛里面仿佛有無數頭兇獸在沖撞咆哮,撕咬著他所剩無幾的理智。
重新開始?為了報仇而活下去?
這話語像是一根帶著倒刺的鉤子,在他一片死寂的心湖里攪動,泛起帶著血色的污泥。
他想起齊湛那句冰冷的“活下去才能報仇”,想起那男人看似漠然卻總能精準戳中要害的眼神。
巨大的屈辱感和那無法熄滅的仇恨之火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閉上眼睛,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手背上剛剛包扎好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染紅了干凈的布條,他卻渾然不覺。
羅恕看著他痛苦掙扎的模樣,不再多言,只是紅著眼眶,默默地守著。他知道,這道坎,只能將軍自己邁過來。
窗外,風雨似乎小了些,但夜色依舊濃重得化不開,壓得人喘不過氣。
漫長的沉默之后,謝戈白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之前因為血海深仇的瘋狂和死寂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種將一切情緒都沉淀下去,只留下純粹的殺意火焰,幽幽燃燒,誓要焚盡一切仇敵。
“出去。”
羅恕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默默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房門合上的輕響如同一個句點,終結了房間內洶涌的情緒,但又變成近乎凝固的死寂。
謝戈白依舊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仿佛化作了巖石。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墻壁上,扭曲而孤寂。
重新開始?
不。
這不是重新開始。
這是墜入地獄前的最后一次呼吸,是將靈魂徹底賣給惡鬼的血誓。
齊·惡鬼·湛在等,在等謝戈白低下他高昂的頭顱,與他合作,他們一道復國,等把燕胡去了,那時要拆分齊楚再說。
有了共同的敵人,那么仇人也能當朋友。
第26章
次日清晨, 天色灰蒙,昨夜的雨水在屋檐滴答作響,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血腥氣混合的沉悶味道。
齊湛如同往常一樣, 準時推開房門。
他手中依舊端著那碗濃黑的藥汁, 神情是一貫的平靜無波,仿佛昨夜那場幾乎將人撕裂的風暴從未發生。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 地面已被粗略打掃, 謝戈白已經起身,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 望著窗外被雨水洗刷過的, 卻依舊壓抑的庭院。
他的背影挺直, 不再昨日那般搖搖欲墜的崩潰,他已冷靜下來, 像一把收入鞘中卻依舊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兇刃。
天地蒼茫,前些日子他還在大勝大定的夢中,兵馬數萬眾, 以少勝多,克定天下, 而今一無所有。
一步錯,步步錯。
他的親友皆做了血魂。
齊湛腳步未停, 將藥碗放在榻邊的小幾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將軍,該用藥了?!?
謝戈白沒有動。
他靜默了片刻,仿佛在最后權衡著什么,又像是在凝聚掙扎著。
然后,他緩緩轉過身。
齊湛的目光與他對上。
謝戈白的臉色依舊蒼白, 但那雙眼睛已徹底變了。
里面沒有了瘋狂的赤紅,也沒有了空洞的死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那平靜之下,是洶涌的暗流和凍結的仇恨,卻被絕對的理智強行鎮壓。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榻邊,沉默地端起那碗藥。
他沒有像昨日那樣質問,也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將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