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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且慢。”齊湛叫住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遞給他,“前幾日工匠獻上的新制金瘡藥,說是療效更佳。將軍軍中操練辛苦,難免磕碰,拿去試試。”
錦囊是普通的青色錦緞,并無特殊紋飾。
謝戈白看著那錦囊,又抬眼看齊湛。
他沉默著,沒有立刻去接。
“怎么?”齊湛挑眉,“嫌藥不好?還是覺得……寡人賜不得?”
謝戈白最終還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個尚帶余溫的錦囊。
指尖觸到細膩的錦緞,仿佛也觸到了對方那復雜難測的心意。
“臣……謝君上賞賜。”他低聲道,將錦囊握入掌心。
“嗯。”齊湛應了一聲,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目光卻透過氤氳的茶氣,落在謝戈白緊握的手上。
夜漸深,謝戈白離去,齊湛獨自坐在偏殿里,看著窗外的月色。
他開始想著如今的局勢,也想著手里的牌。
他從一個一無所有的亡國之君,重新坐上了爭霸的牌桌,雖然他非常窮,但是也有人千里迢迢過來壓他注。
比如魏無忌。
他得到了舊齊的國土,但是齊國跌出大國已經很久了,他們只盯著齊國的土地,對君王什么的,不好意思,沒關注。
這次齊湛強勢歸來,讓想分食的諸侯王們有些失望,他們筷子都拿手上了,結果人家復國了?
這合適嗎?
還好有個更富的大魏亡了,讓他們有了更好的地盤可以分,不過燕太子在那半死不活的占據著,畢竟托了齊王的福,于是他們給齊王送貼。
名曰驅逐燕胡,實則瓜分魏土。
一群黃鼠狼,齊湛先前面對的政治環境還是很單純的,因為其他國家也在打,諸侯王之間的掐架是動刀的。
當時燕胡下場,他們沒打算與之爭鋒。
誰知道齊湛與謝戈白居然聯手,還贏了。
齊湛坐上了牌桌,于是他們發牌,自然得給他一份。
晨光初透,臨淄新宮還帶著夜露的微涼與草木蘇醒的清新氣息。
宸元殿內
齊湛端坐于御案之后,案幾上,除了日常政務簡冊,還攤開著昨夜那份措辭華麗的邀帖。
姜昀、田繁早已候在殿中,兩人眼下都有些淡青,最近實在是太忙了,他們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魏無忌也立于一旁,依舊是一身素袍,面色蒼白。
最后來的是謝戈白。
他著墨色勁裝,外罩半舊皮甲,腰懸長劍,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踏入殿內時,壓迫感就拉滿了,齊湛很想吐糟,謝戈白真是很有逼宮氣場,怪不得齊臣防他。
他向齊湛行了禮,目光掃過殿內諸人,在魏無忌身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隨即移開,臉上沒什么表情,只站在了首位。
“諸位都到了。”齊湛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清晰,“昨日之事,想來姜卿與田相已略知一二。謝將軍,魏卿,你們也先看看這個。”
他將那份邀帖示意宮人遞給謝戈白。謝戈白接過,快速瀏覽,眉頭蹙了一下,隨即便恢復平靜,又將文書遞給身后的魏無忌。魏無忌接過,只掃了一眼,怒火便止不住,但他克制著,默然將文書放回宮人手中的托盤。
“晉、宋、陳等國,邀我齊國共舉義兵,驅逐燕胡,分魏土以安天下。”齊湛言簡意賅地概括,目光掃過下方四人,“此事,關乎齊國未來數年之國策與安危,寡人想聽聽諸位的肺腑之言。”
殿內沉默了片刻。
姜昀率先出列,他聲音有些沙啞,眉目灼灼。“君上!此乃驅虎吞狼,禍水東引之毒計!燕國宇文煜雖敗,其勢猶在,鐵騎彪悍。邀我齊國出兵,無非是想讓我軍與燕軍正面相抗,消耗我軍力,他們坐收漁利!且我國新定,府庫空虛,民生凋敝,豈有余力遠征?此議萬不可應!當嚴詞回絕,緊閉國門,全力內修政理,方是上策!”
他言辭激烈,顯然是擔憂齊國根基未穩便卷入外戰,恐有覆巢之危。
田繁緊隨其后,他更務實一些:“姜司農所言乃謀國之見。臣附議。出兵遠征,耗糧秣,損兵卒,非我國力所能支撐。即便僥幸得勝,魏地遠離本土,如何統治?若分兵駐守,則本土空虛。若棄之,則徒為他人作嫁衣裳。況且,晉、宋、陳等國,狼子野心,與其共分,不啻與虎謀皮!臣以為,當婉言謝絕,示弱以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