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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身熟悉的玄甲,鎮岳劍懸于腰間,他步伐沉穩,面色冷峻如北地寒冰,目光掃過廢墟與俘虜,最終落在宇文煜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而在謝戈白身側稍后半步,還跟著一人。
魏無忌。
他未著甲胄,一身紫色錦袍,外罩了一件御寒的墨色貂裘。相較于三年前,他眉宇間愈發沉穩內斂,只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凝聚著近乎實質的,沉淀了十余年的恨意,死死鎖在宇文煜身上,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齊湛并未親征,他坐鎮臨淄,統籌全局,將最后的復仇時刻,留給了謝戈白與魏無忌。
謝戈白在宇文煜身前數步處停下。
無需他開口,自有親兵上前,一腳踹在宇文煜腿彎,迫使他以更屈辱的姿態伏低。
“宇文煜。”謝戈白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廣場,“你燕國鐵騎,昔日踏破中原,可曾想過今日?”
第63章
宇文煜猛地抬頭, 喉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成王敗寇,何須多言!只恨當年未能將你斬盡殺絕!謝戈白!齊湛!還有你身邊那個魏家的余孽!你們以為這就贏了嗎?哈哈……我宇文煜便是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他的聲音嘶啞癲狂, 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
謝戈白面無表情, 只是微微側身,看向了魏無忌。
魏無忌緩步上前。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積年的血淚與仇恨之上。他在宇文煜面前停下,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昔年揮揮手便讓他家破人亡,滿門盡屠的仇人。
十數年過去,穎川的血似乎從未干涸, 親人的哭嚎仿佛還在耳邊。
他曾是錦繡堆里不識愁滋味的富家公子, 一夜之間淪為背負血海深仇, 孤身攜巨資投奔他國的復仇者。
如今,他終于站在了仇人面前, 而仇人已是階下囚。
“宇文煜,”魏無忌開口,聲音很平靜, 卻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句, 釘入人心,“你還記得, 穎川魏氏嗎?”
宇文煜充血的眼睛轉向他,先是茫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哦……那個富得流油、不識抬舉的魏家?怎么,還有漏網之魚?你就是那個帶著全部家當跑去舔齊湛腳底的魏家小子?哈哈你家的錢,好用嗎?你家的女人, 滋味應該不錯吧?可惜,都死絕了!”
極致的侮辱,試圖激怒對方,維持最后一點可憐的尊嚴。
魏無忌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臉上的神色卻愈發冰冷平靜。他甚至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恨與殺意。
“是啊,都死絕了。拜你所賜。”魏無忌緩緩說著,從袖中抽出了一柄短劍。
劍身狹長,寒光凜冽。
他握著劍,蹲下身,與宇文煜平視。
“我傾盡家財,所求不過今日。”魏無忌笑了,“看著你國破家亡,看著你眾叛親離,看著你像狗一樣跪在這里。”
宇文煜瞳孔收縮,還想再罵,卻被魏無忌用劍尖抵住了胸膛,冰冷刺骨。
“這一劍,為我父親。”魏無忌手腕微動,劍尖刺入皮肉,鮮血瞬間涌出。
“這一劍,為我母親。”又是一下。
“這一劍,為我長兄。”
“為我幼弟。”
“為我魏氏上下,三百二十七口冤魂!”
他每說一句,便刺一下,動作并不狂暴,鮮血從宇文煜的肩胛、胸膛滲出,染紅了殘破的衣袍。
宇文煜起初還咬牙硬撐,發出悶哼,到后來,劇痛與失血讓他面目扭曲,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的瘋狂漸漸被恐懼與瀕死的絕望取代。
廣場上鴉雀無聲,只有秋風嗚咽,和劍鋒刺入血肉的細微聲響。
齊軍將士默然肅立,他們中許多人都聽說過魏無忌的遭遇,此刻無人覺得殘忍,只有大仇得報的肅穆。
終于,魏無忌停下了動作。
宇文煜已如同一灘爛泥,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眼神渙散。
魏無忌站起身,看著劍刃上滴落的鮮血,又看了看地上茍延殘喘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