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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敬佩鐘興閣,勢必會禮賢下士,鐘興閣又素有清名,只要他肯歸順,他們兩個君臣相得,正好開創盛世。
自己前世在京城做過諸多惡事,死了,也不過是抹除了秦明彥身上的一個污點罷了。
陸闕默然轉身,由青壺攙扶著回到臥室。
屋內,秦明彥的物件還散落在各處,陸闕坐在床上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像是整個人被浸沒在深水中,沉悶壓抑。
這一世,他偏要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站在秦明彥身邊!
——
秦明彥跑出縣衙后,下意識向白槎山的方向走去。
今晚月明星稀,皎潔的月光將小路照得清清楚楚。
秦明彥腦子里全是剛剛的場景。
“我才是陸闕,陸玉成。”
阿雀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不、不是阿雀,是陸闕,是陸闕才對。
阿雀為什么會是陸闕,阿雀明明那么好。
聰明又漂亮,笑起來風清月朗,就像天上的皎皎明月,怎么會是史書上那個惡名昭彰的大奸臣?
可是,秦明彥沒有辦法騙自己,阿雀親口承認自己就是陸闕。
所以他的愛人一直是陸闕。
他想起陸闕在承認身份后,歇斯底里的質問:
“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秦明彥。”
“狗官!奸臣!罪該萬死!人人得而誅之!是不是?!”
秦明彥無法否認,在此之前,他確實是這般想的,并且從未覺得有何不妥。
穿越之初,他恰好附身于戰場上的一個小卒,在軍中磨礪數年,見慣了生死,對性命難免淡漠。
加上因為知道蕩寇軍的兵敗,是朝中奸臣構陷導致,使他對奸臣十分厭惡。
所以在聽到手下匯報,有一個叫陸闕的縣令,途經他的地界后,會二話不說地帶人下山截殺。
他并不清楚此時陸闕的樣貌與具體經歷。
雖然熟讀歷史,還不至于能把每個歷史人物的年齡細節都記住。
所以他并不知道,那時陸闕才剛剛為官,年紀只有十八歲,還并沒有做過史書中那些罪惡。
他想起陸闕身邊那個小廝的話:
“我家老爺甚至還沒有赴任過,如何為禍鄉里、魚肉百姓?哪里稱得上狗官了?”
“你們上來就要殺人,我家老爺只是為了活下來......”
秦明彥咬緊了牙關。
的確,他不應該將一個人尚未犯下的罪行強加于他,陸闕是為了活命才出此下策。
如果陸闕當時坦然承認身份,自己絕對不會考慮:他現在有沒有犯下罪行,也沒興趣了解對方的經歷,只會毫不猶豫地將人斬殺。
甚至,殺完之后,自己或許還會沾沾自喜,認為:我這是在為民除害。
一想到那樣聰明靈動,笑起來像個高傲又狡猾的小狐貍的人,可能因自己的臆斷而喪命……
秦明彥心里就一陣絞痛。
“整個昌陽縣人人都稱陸縣令是青天大老爺......山匪都可以...洗清匪籍、重歸良民。”
是啊……
秦明彥想起特意登門道謝的湯氏父子,想起每日清早便排起長隊、等候租賃農具開荒的百姓,想起善堂里那兩個叩首謝恩的孩子,想起執意不肯收錢的包子鋪老婦人。
想起陸闕親筆寫下的白槎村三個字!
這樣受百姓愛戴的青天大老爺,怎么會被認為是奸臣?
史書記載的,是那個權傾朝野十九載的宰相陸闕,可眼前的陸闕,才剛剛十八歲,他還沒有走上那條路!
他甚至在努力做一個百姓愛戴的好官
自己口口聲聲要殺奸臣,所作所為,與那些不分青紅皂白、因莫須有之罪便構陷忠良的奸臣,又有何區別?
“你捫心自問,我家老爺待你如何?”
秦明彥停下腳步,抬頭看著天空上皎潔的月亮。
他想起赴任的路上,陸闕特意問他,他想要一個什么樣的縣令?
是搜刮錢財?還是圖謀城池?還是替天行道的青天大老爺?
他那時提出了一個近乎荒謬的要求:
“我希望能做個既要賺錢,但不能搜刮民脂民膏,想圖謀這座城,但不能驚擾百姓,能名正言順地替天行道的青天大老爺。”
如今看來,陸闕竟然也做到了。
錯的人應該是他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