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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泊舟:“你知道你雇主在犯法嗎?”
醫生五十來歲,頭發微微花白,看上去斯文又慈祥,回答葉泊舟:“非法監禁。但我是知情不報的從犯,量刑從輕。”
他甚至反過來勸葉泊舟,“您的研究救了那么多人,為什么反而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薛先生也是擔心您。”
葉泊舟沒有一點被說服的樣子,看著他的眼神冷到可怕。醫生恍惚間覺得他現在和葉泊舟高燒不退時薛述的表情一樣。這兩個人也是邪門了,怎么完全不一樣,又這么像。
“非法監禁致人死亡,可就是故意傷害罪或故意傷人。哪怕你是從犯,但再加上非法行醫,還能量刑從輕嗎?”
醫生沒說話。
葉泊舟問:“你叫什么?”
醫生:“柴通。”
“柴醫生,能來薛家私人醫院工作,一定是科室佼佼者。你確定要為了這么荒誕不經的事,賠掉自己的前程?”
葉泊舟身上都是包扎傷口的繃帶,手背上正在輸液,手腕上還束著鎖鏈,這么躺在床上,像躺在案板上的魚肉,卻循循善誘,高高在上的談判,“畢竟不管我死在這兒,還是活著出去報警指認,你的下場可都不會太好。薛先生背靠薛家可能不會有事,但你呢?你想過你自己,還有在意你的那些人嗎?”
柴通有種詭異的被說服感。
兩天前,他還在因為葉泊舟情緒激動鬧自殺親自給葉泊舟打鎮定劑,兩天后,他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葉泊舟,覺得需要打針鎮定劑冷靜下來的人是自己。
葉泊舟看出他的猶豫,乘勝追擊:“你現在把我放了,你就是我的同盟。醫學領域我比薛述說得上話,不管你是想去更好的醫院,還是想搞科研,我都能幫你。”
柴通想了想,還是搖頭:“你逃出去后,不會再自殺?你一死了之,我怎么辦。”
“我會把一切安頓好再去死,我有這個能力。”
柴通沒說話,目光放在葉泊舟身后的位置。
葉泊舟注意到這一點,心下疑惑。隨即就聽到有聲音從身后傳來。
“葉醫生真是負責。”
薛述攥緊手里的鎖鏈,用力拉緊,“都這時候了,還知道要把一切安頓好再去死。”
葉泊舟腕上的皮帶跟著緊了緊,在被窩里悶了這么久,早就帶上體溫,并不涼,甚至是溫熱的,和手掌的溫度一樣,硬硬的硌著葉泊舟的手。
葉泊舟被這個聲音弄得一頓,回頭看過去。
薛述躺在大床另一側,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眼下濃重青黑。
柴通注意到葉泊舟的茫然,試圖美化自己知法犯法雇主的所作所為,說:“您前天夜里開始高燒不退,薛先生一直守著您,等到今早徹底退燒,這才睡下。”
“現在他醒了,有什么事您直接和薛先生說。”
說完也沒敢多待,給葉泊舟換好藥就匆匆離開。
這兩個人氣場太強了,自己再留下只能是當炮灰,不如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房間只剩下兩個人。
葉泊舟的注視下,薛述撩開眼皮,掀開被子坐起來:“葉醫生真是好口才,我再晚醒來兩分鐘,他真會被你說服。”
葉泊舟依舊沒從薛述就躺在自己身邊的事實中緩過來,目光追著薛述往上。
他穿著件黑色毛衣,領口有點皺,服帖掛在肩膀上,隔著毛衣都很優異的肩膀線條。
葉泊舟一時失神,越發遺憾——自己真的睡不到他嗎?一次都行。
他握緊手里的鎖鏈。
鎖鏈很長,等自己取走胳膊的固定帶能做更多動作,可不可以把薛述捆在床上,睡一次他啊。
自己研發的藥救了他的命,自己說服葉秋珊沒去薛家,沒破壞他父母的感情沒搶他的家產,就只是想睡一下他,睡完就死掉不需要他負責,要的又不多,應該是可以的。
可能是他太久沒說話,薛述回頭看他。
葉泊舟躺在床上,眼神虛無沒有焦點,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像一株即將枯萎的植物。
薛述不喜歡他這樣,他摸了摸葉泊舟的臉,強行把他拉回來:“為什么要去死,活著不好嗎。”
活著不好嗎?
葉泊舟緩緩搖頭:“不好。”
“為什么?”
“我喜歡的人不在了,他不喜歡我,不和我在一起,而且還死了。我不想活著,只想死了去找他。”
上輩子的事,哪怕過去這么久,再說出來,依舊是鮮血淋漓的疼,葉泊舟覺得自己已經在心里重復無數次了,現在說給薛述聽,他奇怪,“很難理解嗎?”
薛述沒說話。
葉泊舟追問:“你不理解,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