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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在陳東背后哭得哇哇叫,陳東把摩托車停了,把人拽下來罵他:“你他媽再哭試試?剛才被堵著時怎么不叫?這會兒知道哭了?!”
安渝收了聲,但眼淚還在往外咕嚕咕嚕冒,他當時實在是怕極了,怕到連最厭惡的陳東出現都覺得是一縷曙光。
陳東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子里還有沒擦干凈的血,他是跟那伙人干了一架才把安渝帶出來的。
陳東打架是不要命的打法,怎么讓人廢怎么下手,那伙人就是一群虛張聲勢的小混混,碰到陳東這種亡命之徒自認倒霉,灰著臉帶著傷跑了。
陳東并不知道那伙人堵著安渝是想上他,以為單純地要收保護費欺負他,因為他的認知里根本沒有同性戀。
安渝后來還認為是陳東想要毀了他傳的流言,但很顯然不是。
第三年,陳東年齡已經成人,他又是輟學生,孤兒院不再給他提供補助。
陳東離開孤兒院后,過得似乎也很好,他有租房子,有一輛出行工具摩托車,安渝不知道他哪來的錢,也不想知道。
陳東是出車禍死的。
那天傍晚他給安渝發了短信,說去接他吃燒烤。
安渝的手機也是陳東給的,一部半智能觸屏手機,這是挺貴的東西,安渝不想要,陳東威脅他說不要就揍他幾拳。
安渝縮了縮身子,猶豫半晌又挺起胸膛說:“那你揍吧。”
陳東氣笑,把手機塞安渝書包里,狠狠抓扯了一把安渝軟乎的臉頰肉:“給你打電話發短信,你要是敢不接不回,我讓你再見不到太陽?!?
這天收到陳東短信后,安渝過了好幾分鐘才慢慢回一個“嗯”字。
他走到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站在路邊等紅燈。
這個原本荒敗的地區在兩年里迅速發展,成了開發區,往常冷清的道路如今煥然一新,各種學區、商場、別墅高樓,拔地而起,就連安渝那個三流學校也趁勢樹起了新威。
安渝看見了陳東那輛轟隆隆的黑色機車,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身邊人動了,他也下意識跟著人流往斑馬線上走。
對面的陳東也往這邊騎,到路中央時,一輛大貨車把他沖飛了。
安渝的腳步停住,心臟猛跳。
周圍全是呼喊聲,喇叭聲,此起彼伏,一片倉皇,安渝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不能動,臉上有一陣陣熱風吹拂。
不止陳東遭禍,那輛半掛還接連撞了三輛小汽車,損傷人員很多。
有叫救護車的,有圍觀的,陳東傷得最嚴重,他的摩托車都七分八裂了,人也大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東的胸口起伏很激烈,他偏著頭,透過頭盔,透過重重人群,望著還在路對面站著的安渝。
安渝沒有過去,當陳東把頭艱難地朝他望過去時,一個突兀的想法縈繞在他狂震的心上。
他從小到大的人生都被陳東占據、撕碎,被拽入骯臟不堪的泥潭,他恨透了陳東,他希望陳東永遠從他的世界消失。
但他真的沒有希望陳東死。
救護車來了好幾輛,醫護人員把傷員們匆匆抬上車,陳東也被抬了上去,只留下一地的血河。
安渝在馬路邊上坐了很久,夕陽消失,夜幕來臨,口袋里的手機響了大半天,他終于接了起來。
電話里的人問他是安渝嗎,請他來醫院一趟,他的朋友去世了。
安渝聽到這個消息以后,心頭滋味萬千,在渾渾噩噩中到了醫院。
醫生把陳東手機交給安渝讓他看。
陳東手機從不設密碼,點開就是系統自帶的藍色屏幕。
安渝看著備忘錄的一篇筆記,里面寫著陳東的銀行卡密碼,還寫著以后要是他死了,錢給安渝花。
一張白布蒙住陳東的身子,安渝沒有勇氣去看,只呆呆站了好大一會兒。
安渝拿著陳東這筆錢給他安排了后事。
他本來想在陽光孤兒院的后林子里隨便刨個坑埋了,但得知那片楊樹林是有主的,給人家地里無端端埋個骨灰盒,怎么看怎么缺德。
城里的墓園太貴了,安渝找了好幾處地方,才找了個便宜的骨灰房放置。
安渝走后,再沒來看過。
兩個月后,臨近畢業,他接到個陌生電話,稱自己是陳東房東,問他陳東兩個月沒回來住了,房子還要不要租。
安渝說陳東已經去世了,房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