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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傅聿初聲音悶悶地:“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害怕。我太笨了,只能想到這個辦法。”又說:“時小稚,你別生氣吧。”
“起來,我要上去了。”
傅聿初放開時稚,坐起身。他想說上去還下來么,真的不會心軟么,會怪傅聿初留下咬痕么,會記得傅聿初在等么。
可傅聿初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沉默幾秒后,揉了揉時稚的頭發,輕聲說:“去吧。”
悅瀾居的房子是時稚大四快畢業的時候徐以寧買的,當時他拿著鑰匙跟時稚說:“寶貝,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家嗎,這套房子,就是只屬于咱們兩個的家。等你畢業,就搬過來吧。房子有你喜歡的那種大陽臺,以后你在客廳畫畫,我在廚房做飯,一回頭,就能看到彼此。”
可是等真的住進來后,徐以寧卻很少回家,反倒是時稚一個人的時候居多。
電梯門打開,時稚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想,明明只離開了三天,可此刻面對住了一年的房子卻有種陌生的慌懼。
時稚自嘲地笑了笑。
推開門,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時稚沒覺得意外。
房子說是給徐以寧和自己的婚房,但房本的名字寫的卻是王素珍。
這一刻,時稚突然想,家的意義是什么?如果是屬于兩個人的房子,那時稚好像從來沒有擁有過家。
以王素珍的控制欲,知道房間密碼不奇怪。現在王素珍是主,時稚是客,所以他沒有客氣招呼,只簡單問好:“阿姨。”
王素珍盯著時稚看了半天,面無表情地問:“你去哪里了?”
時稚沒義務跟她報備行程,只說:“你找徐以寧么,你發消息問問他吧。”
時稚今天穿的是傅聿初準備的衣服,黑白條紋長袖polo衫,深色直筒休閑長褲,簡單的款式穿在他身上有種不諳世事的慵懶感。王素珍看著這樣的時稚,覺得氣短又不甘。
王素珍沒有好的家庭出身,文化程度不高只在溪縣讀完中專。可她自認為自己是成功的。丈夫是文化人,雖然只教小學;兒子讀的是安大,女兒生的漂亮;尤其是家里的生意,從縣城小賣部到如今的連鎖商超,她從一個小鎮商人,成為如今的企業家,王素珍一直覺得自己是成功的。
可直到時稚的出現,讓王素珍發現,人與人之間的鴻溝,是天生就寫好的。
明明是父母皆離世的孤兒,卻有本地富豪的舅家親戚;明明才20來歲的年紀,卻擁有她王素珍拼盡半生都得不到的資產;最讓她生氣的是,時稚的出現,讓她視為驕傲的一直聽話懂事的兒子開始叛逆,甚至為了時稚反抗她的安排;還有女兒,公公,甚至丈夫,都覺得時稚好,都向著時稚。
可這些——王素珍在意的這些,時稚偏偏不屑一顧。
王素珍也不是討厭時稚,她只是不甘心,不平衡。
“我是來找你的。”王素珍壓下心底的復雜情緒,淡聲說:“跟你談談……借款的事。”
時稚點點頭,說:“好。”然后他自顧坐到沙發另一端,隔著中間的距離對上王素珍的眼睛,“您說吧。”
都已經撕破臉,王素珍收起個中復雜情緒,表現的像個合格的精明商人,直接開門見山:“你徐爺爺向著你,逼著寫下借條。我們也不是無賴,既然承認借了你的錢,就不會不還。”
時稚不置可否,等她繼續往下。
“家里公司雖是我一手負責,但它屬于老徐家,始終有你徐爺爺的一份。老爺子待你不薄,現在公司遇到困難,你不能袖手旁觀。”
時稚:“您想我做什么?”
“一千萬不少,但對一個公司來說不值一提,這點不用我說,想必你也清楚。”王素珍說:“公司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之前的投資方撤資,新的投資方還在考察,如果投資款不能盡快到賬,公司將損失慘重。你幫忙搞定投資方,欠你的一千萬馬上還你,連本帶利。”
時稚覺得王素珍瘋了,病急亂投醫了。
他以為王素珍是打舅舅家的注意,就說:“您知道的,我跟我舅舅家不親,況且他們在我上大學前就移民國外了,平時很少聯系,這個忙我幫不了。”
王素珍知道時稚舅舅家有錢,但是不知道他們家是做什么生意,所以沒想過在這上面下手,現在聽時稚這么說,她有點心動,又想時稚的態度,到底作罷不提,只說之前的打算:“沒讓你找你舅舅,是其他投資方。”
“阿姨,我不認識什么投資方,而且就我這樣,也不像能跟投資方談判的啊,您找錯人了。”
“不需要你談判,不需要你做別的。”王素珍說著早就準備好的:“這次投資方的一位大股東,家里老人最近過壽,我們打聽到對方這幾年一直在搜集沈長安的畫,她不是你媽媽嘛,你手上有那么多,隨便送一幅出去就好了。”
聽到這個名字,時稚心里刺了下,他不自覺舔了舔發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氣說:“爸媽留下的字畫都做了托管,時間沒到我拿不出來。”
“不要那些,你手上不是有一幅前兩年買回來的么,叫什么晨什么林的,就那幅就可以,反正買的時候也沒花多少錢,把它送給喜歡它的人才能發揮它真正的價值。”王素珍怕時稚不懂這些彎彎繞繞,講的很直白:“對方是講究人,如果看上畫會花錢買下,你不會損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