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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立刻拉著燕寔到自己身后,瞪了一眼過去。
被扶進屋的錢有財剛躺上床就痛醒了,從里面發出一聲尖利慘叫:“快,快送我回鎮上!”
錢招娣忙又叫回陳鳳云,回屋里去瞧弟弟。
陳高柱家一陣雞飛狗跳,周圍鄰居都出來看熱鬧,見是那錢有財被陳春花打了,只當看笑話,更恨不得上前踩兩腳,最恨這種盡干缺德事的拐子!
李眠玉在旁邊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熱鬧,她此前從未看到過這般場景,一雙眼不免亮晶晶的,她轉頭對身旁的燕寔道:“真痛快啊!”
燕寔:“……”
李眠玉回想方才燕寔的那一招,真是神來一筆,她的聲音還帶著興奮:“燕寔,之前我要跟你學武一事,咱們明日早上就開始吧!下午我教你習字,日后每日都這樣,怎么樣?”
少年垂眸看她,伸手摘掉她頭發上的樹葉,慢聲說好。
李眠玉抿嘴笑,正開口要回去時,那邊陳春花忽然驚呼一聲,跑到李眠玉面前來,“小玉妹妹,你的臉怎么了!”
她一臉痛心,仿佛李眠玉遭了大罪。
李眠玉摸了摸自己的臉,一時也好奇燕寔將自己畫成什么樣,恰好樹下有一口可供村中所有人都能打水的井,便湊過去看,這一看,看到個眉毛粗黑面色蠟黃仿佛今晚就需要祭文的可怖小娘子,驚呼出聲:“燕寔——!”
驚起一樹小鳥,一只兩只三只,包括燕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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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與陳春花道別后,捂著臉跑回了家,便要燕寔立即打水來,她蹲在井水邊,等燕寔打起水便開始洗臉,一邊洗一邊埋怨:“怪不得那衛士不把我攔下來,就是皇祖父,怕是都未必能一眼認出我來!”
她細致洗了三遍,才是停下手來。
李眠玉抬頭時,沒看見燕寔,左右張望一下,進灶房發現他已經開始燉豬蹄了,她想到燕寔的廚藝,口中生涎,忙遮掩了一番,“燕寔,我們買來的紙墨筆硯呢?”
燕寔將鍋蓋蓋上,從灶房出來,正要往屋中走。
“等一下!”李眠玉卻拉住他的手往井水邊去,她文雅地抿唇笑:“習字前需得凈手。”
她蹲下身,捉著少年的手直接按進井水桶里,因著馬上要發揮所長,心里特別美,細致地拿了澡豆搓洗。
燕寔眼睛微微揚了一下,歪過臉看她,睫毛輕顫。
李眠玉沒注意,垂著眼笑瞇瞇的,洗完后還將燕寔的手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才是滿意地又牽著站起來,直接往屋中去。
屋子里有一張桌子,是原本這屋里就有的,上面擺著陪伴了他們許久的油布,此刻油布上面擺著紙墨筆硯。
李眠玉松開燕寔快步走過去,先將硯臺拿出來,倒了一點茶壺里的水,細柔的手指優雅地拿起墨條……遞給燕寔:“燕寔,磨墨。”
燕寔在她身旁站定,接過墨條,開始磨墨。
李眠玉抿著唇笑,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挺直腰板拿起筆做了個架勢,端莊起來:“待你研磨畢,我便先教你用簪花小楷寫你的名字。”
“先學你的不行嗎?”少年低聲問。
李眠玉的端莊勁兒瞬間泄了,嘴角翹著抬起眼,對上燕寔專注看她的目光,裝作自然地移開視線,心中卻嘆氣——她的暗衛這樣喜歡她,真叫她不忍心傷他心呢!
“可以。”她嬌矜道,“那你要好好學,可不是誰都能知曉我的名字還能寫我的名字的。”
少年手腕有勁,墨條不過磨了幾下就出墨了,李眠玉將毛筆開了峰,沾了墨汁,懸腕在紙上寫下三個秀氣的字。
李眠玉。
紙張粗糙劣質,墨跡暈開來一些,李眠玉稍稍皺了下眉,但此時心情愉悅,也沒太在意,仰頭看燕寔,將筆遞過去,“照著我的字寫。”
少年男女緊挨在一起,手臂碰著手臂。
燕寔接過筆,稍稍俯身,提筆。
李眠玉屏住呼吸……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雞爪子勾了出來,她眉頭一皺,就去抓燕寔的手,操控著他的手寫,她小聲嘰咕著:“燕寔,你們暗衛練武太忙所以不習字的嗎?”
“不知道。”少年垂頭看著她交疊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心不在焉的。
李眠玉奇怪:“不知道?”
少年聲音很平靜:“十一歲之前,我是殺手。”
李眠玉哎呦一聲,手抖了一下松開他,仰頭迷茫驚懼地看他,“殺手?”
燕寔眼睫輕顫,聲音忽然低了幾分:“殺手不需要識字,只需要會殺人。”
他的聲音悶悶的,聽在李眠玉耳朵里可憐極了,她啊了一聲,忽然有些羞愧心疼起來,她怎么能因為她的暗衛從前是殺手而懼怕他呢,他對她這樣好,連暗衛令牌……不,那簡直是命牌都給她了呢!
她聲音輕柔下來:“那你十一歲之后才識字的?是皇祖父把你從殺手變成暗衛的嗎?”
燕寔悶不吭聲,但點了點頭,幽聲說:“識字,但沒有空習字。”
李眠玉想到燕寔的能干,憐惜地看著他,立刻安撫他:“以后你跟著我習字,我會好好教你。”
她打定主意要好好教燕寔,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兒,手又重新握上燕寔的手,脆聲脆氣:“你下筆時要知輕重,落筆稍重,提起時又稍輕,這樣……”
燕寔被她捉著手寫了幾大張的“李眠玉”,終于看著像模像樣了一些,可只要她的手一松開,他的字就恢復如初的難看。
李眠玉較勁上了,把要給崔云祈寫信的事拋到了腦后起碼八百里外。
到了傍晚,燕寔終于能寫出端正的“李眠玉”三個字時,她長長呼出口氣,幽幽道:“夫子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燕寔低頭看著幾張紙上的“李眠玉”,收了起來放到一邊,起身打算去灶房看看溫火燉著的豬蹄。
李眠玉在此時總算想起來要給崔云祈寫信,抽出一張嶄新的紙,又一掃疲憊,滿臉期待:“你去做飯時,我剛好給崔云祈寫信。”
少年慢悠悠轉身,漆黑的眼睛純良干凈,不像殺手,只是個俊俏可愛的鄰家小郎君,一板一眼道:“可是豬蹄剛起鍋才好吃,放久了味道就差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