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仆把他領進去,在丁字二號考棚前停下:“你的考舍就在這里,筆墨紙硯食水蠟燭等備考之物這次先由學院準備,若有機會進行下次考試,就得自己備了。”
孟觀棋施禮:“是。”
連續考了三天,時間到,孟觀棋臉色蒼白地從里面出來,老仆慢條斯理地進去把卷子收了起來:“公子回客房歇息吧,老奴這就把卷子交給山長批閱。”
黎笑笑跟阿生一左一右地扶著孟觀棋往客房去,看他臉色蒼白腳步踉蹌的樣子,兩人都嚇得不輕,阿生更是握住孟觀棋的手一陣揉搓:“公子是不是生病了?手好涼啊。”都腫成蘿卜了。
黎笑笑驚道:“這還是每天晚上都回來睡覺的,若是會試在里面睡幾天,不得抬著出來?”
考個試去了半條命,這古代人也太累了吧?這題到底是有多難啊?
孟觀棋回房喝了一碗熱茶,又吃了幾塊點心,臉色總算是沒那么蒼白了,但眉宇間憂慮重重,心情算不上好。
他沒有做過這么難的卷子。
這甚至比毛能從京城里買來的卷子難度還要大,還要細,還要全面,有好些內容他甚至沒有全解,只知道個模糊的大概。
他此前從未如此嚴格地體驗過這樣的考核,就算是買到了國子監年末考試的卷子,坐在自己書房里答題跟坐在號舍里答題都是完全不一樣的,逼仄的空間,寒冷的天氣,潮濕又發霉的氣味,緊張的心情,無一不在影響著他的狀態。指尖冷到發痛,發抖,每寫一個字都是晦澀又艱難,昔日活躍的思緒仿佛被山上的積雪凍住了一般讓他無所適從,他不得不浪費了許多的時間調整自己的狀態,導致最后幾題幾乎不夠時間完成,寫出來的質量也不能讓他滿意。
這次考試他很失望,這不是他真實的水平。
但也可以說這就是他最真實的水平,他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考出來的成績,才代表了最真實的他。
他的信念動搖了。
本以為自己年紀雖小,但好歹父親對自己明年秋闈一事很看好,即使名次不高,但起碼也能入圍,但做完這次的卷子后他不敢肯定了。
父親那么堅信自己可以金榜題名,他可能要讓他失望了。
難道這就是二甲頭名的傳臚與其他普通進士的差距嗎?做完顧山長出的卷子,他覺得他肯定是通不過這次的考核了。
第63章
而另一邊, 在孟觀棋考試的第二天,顧山長就把自己的貼身長隨叫了過來,交給他一幅畫:“把這幅畫送到擷芳齋寄售, 不得少于一千兩。”
長隨名長庚,聞言吃了一驚:“一千兩一幅的畫?畫師是何人?”
顧山長微微一笑:“你且看印章。”
長庚小心翼翼地把畫打開, 畫上遠處是深深淺淺的山巒, 近處是煙波浩渺的江面,一漁翁頭戴斗笠站在一葉扁舟中撒網, 擊起水平輕微波紋,端的是一幅好畫作。
但價值一千兩一幅?這必定是名家之作了, 長庚隨即看向落款,是一塊缺了一個角的不規則紅色印章, 上書“稚庸”二字,長庚大吃一驚:“原來竟是稚庸先生的畫作?!老爺, 一千兩會不會太少了?五年前稚庸先生一幅畫眉跳枝圖在江南賣出了一千八百兩銀,有價無市, 許多名人志士對稚庸先生的畫趨之若鶩,如今又出一幅, 價錢應該再往上漲才對。”
這位稚庸先生早些年不過是平平無奇一畫師, 但自從八年前萬壽節圣上一連收了他的五幅畫作并大加贊賞后,他立刻名聲大噪,流傳在坊間的畫作登時價值千金, 但此人神出鬼沒, 聲名大噪后反而低調起來, 幾年才有一幅畫流出,真真是奇貨可居。
老爺也是極愛書畫之人,如今好不容易得稚庸先生的大作, 竟然舍得賣出去?
顧山長笑道:“稚庸未成名前不過是京城橋洞下靠賣畫為生的一個落第秀才,與人爭執惹了官司要賠錢,季禮聽說后便買下他攤里的畫作助他渡過難關。誰曾想后來他一舉成名,他的畫作便有價無市了。季禮手里少說還有五幅稚庸的畫作,如今他缺錢用,托我賣兩幅,其中一幅我買下了,另一幅照他的意思賣出去,只賣一千,至于掌柜的能賣出多少錢我們不管。”
長庚深知主子脾氣,決定了的事就不會更改,躬身應是,才要退下去,顧山長又把一封信交給他:“此信你隨著年禮一起送到京城去,以我的名義拜見孟氏的族長孟世儒,送到即回,不必等回音。”
長庚吃了一驚:“老爺何時與孟氏的族長有交情了?”
顧山長笑道:“并非我與他有交情,而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去吧。”
長庚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來了,應了聲是就回去收拾東西準備下山了。
顧山長把老仆明化叫了過來:“那孩子怎么樣了?”
明化道:“第一天已經考完了,臉色有些蒼白,但還算鎮定,老爺要先看第一天的卷子嗎?”
顧山長想了想:“不必了,還是等三天考完了一起看吧,到時是什么水平一目了然。”
明化下去后顧山長提起筆想要給孟縣令寫信,但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就算不用問,他也知道孟英遇到麻煩了,而且應該是不小的麻煩,否則也不會借他之名向京城的孟家求助。
就連他貶官被孟老尚書趕出家門他也未曾來信抱怨過一句,但此番卻要借他的力量把信送回京城本家就知道他的麻煩不小。
還把他珍藏的稚庸先生的畫作交與他售賣,可見是又窮又困。
他這個好友因是庶子出身,向來不爭不搶與人為善,竟然被逼到這種地步,顧山長是真的很想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但他還是忍住了。
他與孟英都是君子,若他想告訴他,早就告訴了。
他讓他送往京城的信并未封口,若他真想知道隨便就能打開了。
但顧山長知道孟英若真的想告訴他實情,肯定在寫給他的信里面就說清楚了。
他守住了兩人的君子之約。
孟觀棋考完后,明化把他的卷子送了過來,顧山長拿過后看了幾題,微微一怔:“咦?”
把所有的答案全部看完,他把在書院講學的趙博士與柳齋先生叫了過來:“兩位先生一起看一看此份考卷答得如何?”
趙博士與柳齋先生兩人都是進士出身,但也跟顧山長一般是淡泊名利不屑為官之人,更喜歡教書育人的生活,萬山書院這幾年出名后經常會有學子參加入學考核,兩位先生也偶爾會批改考卷。
此人的卷子由顧山長先看過再交到他們手里,他們心里明白此人是走了顧山長的門路了,但對于這種有門路的學子,他們不但不會放寬要求,反而會更加嚴格。
顧山長有時候顧念人情不得不安排考核,但學子考核的結果有兩位以上的先生不滿意,再大的人情都沒用。
這是萬山書院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