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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略一思忖:“事情已成定局,總得要面對, 我們明天就準備回去吧。”
阿生一喜:“是。”
今天已經十二月十六了,還有十幾天就過年了, 他們來的時候就遇上了大雪耽誤了兩三天的時間,回去的時候估計也差不多要這么久, 顧山長總不能把他們留下來過年吧?
第二日一早,明化過來請孟觀棋去見顧山長。
孟觀棋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消化自己考不過的信息, 此時表情已經非常淡定, 給顧山長行過禮后,顧山長拿著他的考卷微笑問道:“怎么樣?覺得自己能通過考核嗎?”
孟觀棋搖了搖頭,慚愧道:“學生才疏學淺, 通不過這個考核。”
顧山長道:“為何對自己這般沒信心?”
孟觀棋道:“我跟在爹爹身邊學習, 家中下人也有在收集京城那邊學院的考卷, 但做下來未曾有過如此沒把握的卷子,對于自己的答案也并不十分滿意,是以覺得必定不能通過此次的考核。”
顧山長微微一笑, 把他的卷子放了下來:“我請了院中兩位先生評卷,一個取中一個黜落,決定權就回到了我的手里,你覺得我是會取中還是黜落?”
竟然有先生取中嗎?孟觀棋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意外,心怦怦地跳了起來,登時浮現了幾絲希望,但看著顧山長溫和又平靜的面容,他覺得聲音都沙啞起來:“學生不知。”
顧山長笑道:“哦,你明知我與你父同科,起碼是有這個人情在的,為何還會說不知?”
孟觀棋道:“學生觀書院選址深山之巔,樓梯千余階,考舍幾百間,山長衣著單薄,凍得手指通紅屋中亦無取暖之火盤,可知山長必定是極其嚴格之人,又豈會因我是故人之子而有所改變?再者萬山書院幾年間教出舉子幾十人,進士七八人,必定不是走關系進來的人……”
顧山長哈哈大笑:“你這孩子,看得倒是挺透徹的……”
他笑容漸斂:“你這份卷子以我的標準來評判的話,的確是過不了……”
孟觀棋聽到意料中的答案,心中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雖還是失落,但起碼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以接受。
“但是,我與幾位先生商議決定,還是錄取你了,”顧山長道,“你準備一下,正月十五之前來報道,學院正月十六正式開學。”
孟觀棋猛地睜大眼睛:“山長,我可以問一下原因嗎?”都已經考不過了還錄取了他,難道真的是因為他爹的關系?
孟觀棋雖然很向往萬山書院,但這種方式還是令他無法接受。
通過這樣的方式入學,他的同窗們會怎么看她?
顧山長云淡風輕道:“哦,沒什么,就是你做的是會試的卷子,明化拿錯了,會試的卷子能做成這樣,幾位先生覺得還不錯。”
屋里一陣詭異的安靜。
孟觀棋頭腦一陣空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做的是會試的卷子?會試?
難怪他會考得不好,但就算是這樣還有一位先生取中了他,這是不是說他將來考進士還挺有希望的?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生氣,自己考了三天就煎熬了三天,晚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做了這么多的心理準備,結果告訴他,拿錯卷子了,題目超綱了……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不知道要做何反應了。
顧山長忍不住笑道:“進士之路總是崎嶇坎坷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你先體驗一番會試的難度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孟觀棋恍然大悟,行禮道:“是,學生受教。”
顧山長遞給他一個小小的盒子:“這是我給你父親回的信,你轉交給他,早點下山吧,年后記得準時來書院報到。”
孟觀棋拱手稱是,退出了靜室。
黎笑笑跟阿生已經收拾好包袱在外面等他了,三人出了書院門口,沿著階梯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容易多了,三人的速度也快了許多,結果在半山腰上遇見了正扛著米面柴薪往上走的學生,一個個呼嗤氣喘地艱難爬梯。
每個人肩上都扛著一麻袋東西,看著少說也有四五十斤的樣子,看見三人從山上下來,這些學子們甚至連停下來跟他們打個呼吸的心情都沒有,一個個咬著牙背著東西往上爬。
隊伍的最后跟著兩三個身強體健的仆役,想來是督促跟保護這些扛著東西的學生的,看見有人掉隊了會出聲提醒,有一個學生直接累趴下了,其中一人走上去查看情況,從腰間取出水囊,給那學生喝了幾口,不多時,那學生緩過勁來了,又吃力地扛起麻袋往上爬。
阿生嚇得一愣一愣的:“公子,你年后在這里讀書,豈非要跟著一起扛東西爬山?”他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瘦瘦的小身板,想到前幾天三人從山腳爬到山頂,公子身上啥也沒拿,但最后一段路都是笑笑姐扶著才能走,這若是還背上四五十斤的重物,如何能爬得動這座山?
這可如何是好?
孟觀棋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暗自決定回去后得好好加強一下自己的體能才行。
幾人回到山腳的客棧找到一直在等候他們的趙堅,退房后立刻啟程回泌陽縣。
此時還有不到半個月就要過年了,人人都歸心似箭。
偏偏天公不作美,出了麓州城門不到半日,天上竟然下起了雨夾雪,氣溫驟降不說,道路一下就變得泥濘難行。
馬車剛好行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位置,左邊是密林右邊是山崖,還是上坡路,一處可避雨的地方都沒有,趙堅不敢讓黎笑笑跟阿生趕車,冒著雨雪前行了一段路后,馬車就陷在了泥潭里出不來了,黎笑笑穿著蓑衣出來一起推車,有黎笑笑這個大力神在,下陷的馬車很快就出來了,但行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又陷下去了。
雨下得越發大了,蓑衣很快就漏水了,滴在皮膚上冷入骨髓,拉車的馬凍得呼嗤氣喘的,趙堅抹了把臉上的冰渣子,對著車里的孟觀棋道:“公子,馬快不行了,車子不能要了,我們得趕緊找個地方避雨……”
這種天氣下,馬也是會凍死的。
偏偏馬車里只備了兩件蓑衣,孟觀棋跟阿生下來,只能同撐一把傘。
孟觀棋手里還抱著顧山長給孟縣令的包袱,里面是信件,不能淋雨,他把信拿出來,貼身放入了懷里,跟阿生一起走到了路邊。
剛站穩還沒開始走路,靴子就已經被濺起的泥水弄臟弄濕了。
黎笑笑過來,要把身上的蓑衣讓給孟觀棋,孟觀棋看了她一眼:“不用,你穿著,我跟阿生一起撐傘。”
她再作男子打扮也是個女子,如果蓑衣給了他,她就只能跟阿生擠在一起,但男女七歲不同席,阿生已經十一歲了,翻過年十二歲,跟她同撐一把傘不好。
趙堅開始解馬。
馬車不能要了,只能把馬牽走當坐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