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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站起來想找個地方躲一下,門口就傳來了一陣動靜,馬匹嘶叫的聲音,馬上的人匆匆下來,帶著一身的寒氣闖進了破廟里,與角落里的孟觀棋對了個正著。
孟觀棋不由得退后一步,只因進來廟里的這四人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互相扶持著進了門,除了渾身的寒氣,還有滿身的血腥之氣,鮮血混著雨水不停地滴落在地面,極是滲人。
孟觀棋不由得又退了幾步,已經退到了墻角,這四人冷得狠了,一進破廟就直直地朝著他面前的火堆奔了過來。
孟觀棋縮到墻角不敢亂動,看著眼前這幾個一身狼狽的人,忽然覺得有點面熟。
察覺到他打量的目光,其中一個絡腮胡子大漢目如利箭,握住了身側的刀,喝道:“看什么?”
孟觀棋試探般輕聲道:“是李二爺嗎?”
被幾人圍在中間的青年一怔,抬起了頭,目露驚訝:“孟公子,是你?”
果然是李二一行人!絡腮胡大漢正是龐適,中年文士李文魁,還有氣質陰郁面白無須的萬全。
見是認識的人,龐適渾身緊繃的情緒松懈下來,整個人脫力一般幾乎要倒下,一旁的萬全連忙扶住了他的身子。
四人中除了李二,其余三人身上全是刀傷,龐適勉強用刀撐著身體,但血還在不停地從他身上流出來,但他且還能勉強保持清醒的意識,中年文士李文魁進廟后卻直接昏迷不醒,就連萬全身上也有幾處刀傷,只是未傷在要害,他還能勉強支撐。
李二身上看不出傷痕,但也凍得臉色慘白,氣息微弱,顫抖的手哆哆嗦嗦地湊近了火盤。
孟觀棋猛地伸手攔住了他一直往前的手,萬全臉色一變,一聲放肆剛要喝出,孟觀棋已道:“不要再往前了,再往前,你會燒傷的?!?
李二一怔,這才反應過來,歉意地笑了笑:“竟然凍傻了,忘記手沒有知覺了。”
孟觀棋往火堆里加了兩塊木柴,把火撥得更旺一些:“你們趕緊把外衣脫掉,剩下單衣湊過來烤火,比一直穿著濕衣要強。”
萬全聽了,掙扎著就要去幫李二脫衣服。
李二示意他扶著龐適,顫抖著手去解大氅,手里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孟觀棋見狀,連忙起身幫他把大氅脫了下來,剛想替他脫掉外衣,一觸手卻沾了一手的血,他一驚,這才發(fā)現李二的右邊胸口的衣服竟然破了好長一道口子,此時一碰,鮮血又涌了出來。
看見他發(fā)現了,李二看著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出聲。
只因另外三人傷得比他重得多了。
孟觀棋倒抽一口冷氣:“你,你們是遇到劫匪了嗎?”在如此寒冬,又如此惡劣的天氣下遇到劫匪?
李二苦笑一聲,嘆息道:“差不多吧。”
孟觀棋見幾人傷成這樣,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身翻開了自己的包袱,里面是趙堅準備的各種應急用的藥,有治傷寒的,驅蟲的,止血的……
他翻出止血的藥粉,應該是上好的白藥,把他遞給李二。
李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打開藥粉聞了一下,剛要撒到傷口上,萬全突然轉過頭來,見他要上藥,登時一驚:“二爺!”
顧不得昏昏沉沉的龐適,萬全撲了過來,搶過李二手里的藥:“二爺,讓老奴先上!”說著就把藥粉倒在了他手背的傷口上。
劇烈的疼痛讓他臉上的肌肉抽了抽,但隨之而來的清涼感覺讓他精神一震,他立刻就把藥倒在了李二的傷口上:“二爺,是上好的白藥。”
孟觀棋一陣驚愕,隨即了然,萬全方才竟是在給李二試藥!
就算是身受重傷,萬全也怕他給李二下毒,如此謹慎委實少見。
萬全仔細地給李二的傷口上撒了一圈的藥粉,還想再上,李二已經按住了他的手:“藥不多了,給文魁和龐適上?!?
萬全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聽從了李二的吩咐,給昏迷不醒的李文魁身上最深的傷口撒了藥,剩下的都上給了龐適,除了手背上試藥的傷口,他沒有給自己留一丁點藥粉。
孟觀棋已察覺到李二的身份不簡單,而且他們遇到的也未必是劫匪,還有可能是殺手。
他到底也是在高官府邸長大的,對于一些事有著天然的敏銳直覺,他此時只想離他們幾個遠遠的。
藥送給他們,火堆送給他們都沒關系,他只想馬上離開,他現在人微力弱,沒有能力幫他們。
黎笑笑怎么還沒有回來?他心里不禁著急起來,血腥之氣彌漫在破廟之間,越是跟他們坐在一起,就越是覺得驚心動魄。
反倒是李二,止血藥粉上了后他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臉色雖然很蒼白,但神智卻更加清醒。幾人之中,他的傷勢算是最輕的了。
他感覺到了孟觀棋的緊張,但卻更好奇他為什么會一個人身處這處破廟里,他身邊的人呢?
他看著孟觀棋:“孟公子,你怎么會一個人在這里?你身邊的人呢?”
第66章
孟觀棋略顯焦急地看著廟外:“我還有兩個隨從落在了后面, 我的侍女回去找他們了?!?
想到他身邊那個身手不凡的女侍從,李二恍然:“原來如此,她去了多久了?”
孟觀棋道:“大概有一個時辰了, 應該快回來了?!?
李二道:“你們從何處來?為何會困在這深山里?”
孟觀棋道:“我們從麓州過來,出行的時候并不知道遇上這場大雨……”
李二背靠著墻, 喃喃道:“麓州, 是個好地方啊~那里有聞名天下的桃花釀,還有淮寧積造局, 對了,還有一個萬山書院……”
他抬眼看了一下孟觀棋:“莫非你是從萬山書院中回來?臨安府學政沒能說服你父親讓你入府學嗎?”
李二竟只憑只言片語就猜出了他從萬山書院中歸來, 孟觀棋不由暗自心驚,卻不得不回應道:“萬山書院的顧山長與我父親是同科……”
李二微微一笑:“原來如此, 最近這幾年萬山書院名聲大噪,比臨安府學要有名多了, 你父親又與顧賀年同科,想把你送到萬山書院去上學再正常不過?!?
他竟然知道顧山長的名諱!孟觀棋覺得此人背景一定相當復雜, 而且身受重傷還能跟他談笑自若,絲毫不見著急之態(tài), 可見心智之堅定, 心思之深沉。
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好好的人如何會招來殺身之禍?孟觀棋不想知道原因,只想離他遠遠的, 他這樣的復雜人, 他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