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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當皇孫們披著斗篷縮著脖子抱著手爐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指指演武場的位置,先去跑兩圈再說。
偌大一個演武場,兩圈跑下來足夠讓皇孫們一邊跑一邊扔掉手爐、脫下斗篷、伸出脖子喘氣,等他們跑完了,嘴里雖然呼著白氣,但額頭上已經開始出汗了,然后他們是沒時間休息的,立刻就要開始進入對抗賽,有時候是拔河,有時候是摔跤,有時候是蹴鞠,黎笑笑甚至還參考橄欖球的規則,發明了一個叫做“保護證物”的游戲。
直接用蹴鞠的場地,一個圓滾滾沙包上面繡著大大的“證物”兩個字,證物重約兩斤,可以在空中拋來拋去,兩方隊員都要想辦法把這個證物運送到自家的球門里。
小皇孫們玩得不亦樂呼,大強度的運動下來身體不但不怕冷了,餓得還特別快,連帶著挑食的毛病都好了不少,變成倒數第二小的李瑾如今也能吃下兩碗飯了,體重直線上升,把他的母親喜得給黎笑笑送了兩回禮。
不但宮里的嬪妃們無事喜歡過來看他們比賽,就連弘興帝處理政事累了也喜歡帶著幾位閣老過來走一走,看著孩子們活力十足、精神百倍的模樣,煩悶的心情都會好許多。
進入十二月,天氣越發寒冷,弘興帝看著年過六十的楊時敏每日還要在路上奔波上下朝,生怕他被凍壞了,他終于下旨,要去云浮山的湯泉宮避寒。
云浮山離京城一百多里路,是一座死火山,但地熱資源一直很好,在前朝就是有名的皇家湯泉,就算改朝換代,歷任帝王也舍不得拋棄這么優越的環境和地理位置,所以湯泉宮被完好地保存下來。
建安帝在世的時候幾乎每隔一兩年就要來這邊避寒過冬,除了留下部分宮員在宮中值守,幾乎整個六部核心官員都會一起帶過來,不會耽誤政事。
阿澤先得到消息,興奮地告訴了黎笑笑:“笑笑姐姐,你泡過湯泉沒有?又暖和又好玩,還可以在里面煮雞蛋吃。”
原來這時候就有溫泉可以泡了,而且還是皇家的溫泉,規模想必很大了。
阿澤道:“父皇說讓我們收拾一天,明日就要出發了,路上要走一百多里路呢,天亮就要出發,才能趕在天黑之前到達湯泉宮。你記得把瑞瑞也帶上,我要跟他一起住。”
去了湯泉宮,規矩肯定沒有在皇宮里多了,他跟瑞瑞一起睡就沒有那么多死板的規矩了。
黎笑笑回家后得知孟觀棋也在隨行之列,高興地親了他一口:“我讓陛下給我分套帶湯泉池子的屋子,你跟我一起住!還有瑞瑞,阿澤說了,也要帶瑞瑞一起去。”
孟觀棋正有此意,他雖說能御前行走,但奈何官太小,還不能申請帶湯泉池子的院子,按規矩只能跟著翰林院的其他同僚住一個屋子,泡大池子,如果能沾夫人的光住單獨的院子,這種好事他怎么可能拒絕。
夫妻兩人興沖沖地收拾好行禮,第二天比平時還早了一個時辰入宮準備隨大部隊出發。
天蒙蒙亮,宮門大開,一百多輛車從宮門里有序地駛出,浩浩蕩蕩地前往一百多里外的云浮山。
因為要去溫暖的湯泉宮過冬,所有人幾乎都是歡欣雀躍地期待這一段旅程,早起連趕一百多里路的奔波勞累在車隊終于進入湯泉宮的時候都消失殆盡。
有湯泉的地方氣溫比別處要高許多,進入云浮山后,映入眼簾的便是山上郁郁蔥蔥的樹木,竟然還有在這個季節盛開的鮮花,與一路上的枯枝敗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且一進山,氣溫立刻就變暖和了,身上的棉衣大氅斗篷全都穿不住了,把外套去掉,只穿秋衣正好。
黎笑笑因為身份與職務之便,分到了阿澤院子的旁邊,兩間院子中間還有一個小門可以互通,方便阿澤和瑞瑞溜來溜去串門,而阿澤的旁邊則是弘興帝和皇后娘娘的下榻之處,也是整個湯泉宮的主殿。
黎笑笑和孟觀棋剛收拾好,萬全就過來請他們與帝后一起用飯,湯泉宮氣候溫暖如春,四季都能種出綠葉菜,所以黎笑笑沾了光,第一次在冬天吃上了綠葉菜。
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湯泉宮舒適的氛圍里,殊不知一場危機正在悄悄地逼近。
天津,鄰夏村,最后一聲凄厲的慘叫聲傳來,而后再無動靜。
血腥滿天,殘肢遍地,流出來的鮮血很快就被凍結成冰,又被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蓋住,就連氣味都很快消逝在空氣之中
狼群在聚集,嘴里叼著新鮮的人體肝臟,恭順地放到一匹足有小牛犢大小,四肢強健、目如掣電的銀灰色巨狼身前。
巨狼從鼻頭到額心處,有一道蜿蜒的白色長疤,狀若雷電劃空而過的痕跡,所過之處毛發不生,看之可怖。
狼群把嘴里的新鮮內臟都獻給狼王,悠閑地躺下來歇息,等著狼王的下一個指令。
新鮮的肝臟堆積如小山,狼王低下頭,只啃了幾口便不吃了,而是向著一個方向發出了一聲長嚎:“嗷嗚~”
剩下的狼群也對著那個方向嚎叫起來,雪花紛飛,狼王邁開前爪,優雅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過了兩日,一個因回娘家探望新出生的侄兒卻被大雪困住整整兩天的媳婦終于等到大雪停了,急急忙忙地租了輛牛車往鄰夏村趕,在娘家被困了兩天,也不知道婆婆會不會生氣,家里兩個孩子都交給婆婆帶了,一個五歲,一個七歲,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婆婆本來就不待見她,還有妯娌經常在她面前挑事,這次被大雪困住兩天沒回,妯娌也不知道怎么編排她偷懶耍滑呢。
車夫仿佛也知道她的心情,不時揚鞭趕牛,只是雪剛停,路特別泥濘難行,走到鄰夏村的村口就進不去了:“你們村的人真懶啊,這雪都堆成這樣了也不見村長叫人來鏟掉嗎?”
年輕媳婦也奇了:“不會呀,我們村的村長可勤快了,只要下雪就會讓人出來鏟雪的……”
但車夫顯然不信,這路都封住了,牛車進不去,本來也到村口了,剩下的路就讓她自己走回去吧。
年輕媳婦家離村口也不遠,只是這路上的積雪太深了,都淹沒腳踝了,一走一個印,等她進了屋,鞋襪肯定濕了,又不知道要用多少柴火才能把它烘干,年輕媳婦一邊抱怨村長犯懶不叫人掃雪一邊就進了家門。
院子的門半開著,里面也是厚厚的一層積雪。
年輕媳婦不由得愣住了,路上的雪還說是公家的,冷了犯懶了沒掃還算正常,可她家這個小院子里的雪怎么也積了這么多,不可能的呀,婆婆這么勤快的人,怎么可能容忍院子里積了這么厚的雪?
“爹!娘!相公!我回來了——”她一邊喊一邊往里走,走了幾步卻一腳踩到了一塊圓滾滾硬梆梆的,好像是柴火,年輕媳婦摔了一跤,整個人撲倒在地上,手上提著的籃子滾了幾下,里面娘家回的饅頭全都滾出來了。
她連忙伸手去撿,卻在拿起一個饅頭的時候帶起了一個什么東西,她定睛一看,是一截已經凍僵了的手臂,五個指節彎曲分明。
年輕的媳婦愣住了,又回頭看了一下剛才絆倒自己的“柴火”,仔細一看,這根本不是柴火,而是一截人的大腿。
“啊!”一聲凄厲的喊叫從農家小院里遠遠地傳了出去,傳到了還未走遠的車夫耳朵里。
車夫一下就聽出了是剛才的年輕媳婦的慘叫聲,嚇了一大跳,連忙調轉車頭要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牛車在村口就進不去了,他跳下車,順著年輕媳婦的腳印子一下就找到了她的家,卻見她整個人坐在院子里的雪地上還在慘叫。
車夫剛想問她怎么了,一眼也看見被扒拉出來的一只斷腿和一截手臂。
車夫一個四十幾的大男人也嚇得腿軟,發生了什么事?殺人了嗎?殺人了!
他退后一步,一腳就踢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那東西在雪地里滾了兩圈,露出正臉來,卻是一個已經完全凍僵了的老婦的頭顱。
“啊!發生了什么事?”車夫也跟著慘叫起來,但他到底是個男人,四處打量了一下小院的環境后從柴堆里拿了一根柴,在院子里不平整的地方扒拉了一下,越扒拉越是心驚,滿院子都是人的殘肢。
年輕媳婦仿佛已經嚇傻了,呆呆愣愣地不會反應,車夫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跑,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個時辰后,天津衛衙門接到報案,當場就把所有官差嚇得頭發直豎。
縣令楊開馳馬上點齊人馬,讓車夫和年輕媳婦在前面帶路,一路朝鄰夏村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