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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隨凌遇。”
傅淵逸抱抱老太太,軟軟地在她耳邊說,“謝謝奶奶。”
老太太拍拍他,問陳思凌,“這就是你養大的?二十七歲了,還像小孩子。”
陳思凌垂眸無奈一笑,他說:“不算是我養大的。”
傅淵逸一怔,“二爹,你說啥呢……”
陳思凌倒是坦然,“我說錯了?”
“以前是凌哥養得多。往后三年,是霞姨照顧得多。再往后的四年,是盛恪給他養著。出去后,是周渡看著。”
“養到二十七,我除了給他領回來之外,沒好好當過爹。”
他這么一說,哭包的眼淚又要落下來了,“二爹,你說啥呢!!”
陳思凌拿手給他擦,也不好好擦,就亂抹一氣,而后一笑,“還真是愛哭。”
“你惹的……”他本來就控制不好情緒。有一些是生理性的淚,一些是情緒攀爬上來引的淚,還有一些是宣泄情緒的淚。
他從來不否認自己弱。他可能還沒有大部分的女生來的強。
他承認自己的矯情與懦弱、從不掩飾自己過多的依賴性。他就像是一株菟絲花,依附于別人而生長。
所以,如果哪天在他身邊的這些人覺得累了,想離開他了,亦是無可厚非的。
因為他可能永遠也長不大。無法獨立。
“行行行,我道歉。”陳思凌舉手投降。
有微風吹來,拂起醫院的藍色窗簾。陽光散落在床單上,也落在傅淵逸的睫毛上,閃出一點點細碎的光。
陳思凌抬手輕觸那光點,眼神溫和又憐愛。
大抵是病房里的氣氛剛好,又或者,即將再一次看著至親離去,教陳思凌格外珍惜眼下的時光。
亦或是,在過去的七年里,看著傅淵逸一步一步掙扎著活過來,讓他終于愿意正視他們父子之間的問題。
總之,在這一刻,陳思凌得以坦然的面對過去逃避的問題。
“小崽,對不起。”他蘊出一個笑,“是二爹不好。”
“沒有,不是……”
陳思凌搖頭,“你以前總哭著喊我別恨你。我沒好好回答過你,是因為我的確會恨,會遷怒,會無法面對你。”
“沒辦法,那是我的愛人。”
“我也確確實實想過,如果當初沒有把你領回來,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后來才明白,其實所有的選擇,都只會通向這一個結局。”
“你是凌哥留給我的。”
“你的病,是因為凌遇也是因為我。”
傅淵逸眼淚都擦不干凈了,陳思凌嫌棄地皺著臉,“嘖,你再這樣哭,等下犯病,周渡得說我。”
“你還記得你那時認不出我嗎?”陳思凌苦笑,“你看到我就躲,看到我就怕。”
那是傅淵逸病得最厲害的一陣。
陳思凌放下手頭一切工作,飛過去看他。
昏暗的房間,窗簾被嚴密的拉起,窗戶緊閉著,空氣悶熱潮濕,恍然生出了腐爛的味道。傅淵逸縮在床邊的逼仄角落,他的狀態已明顯異于正常人。
眼下烏黑,眼神時而空洞時而驚恐。
看到陳思凌時,像是見到了陌生人般,害怕地背過身去,把自己蜷縮得更緊。
那一瞬,有什么東西刺破了陳思凌的心臟。
“小崽。”陳思凌放輕說話聲音,連呼吸都控制著,“我是二爹。”
那時的傅淵逸沉默著,始終沉默著,像是被關進了另一個世界。
像是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他嘗試安撫傅淵逸,可哪怕只是觸碰,都讓傅淵逸顫抖到嗚咽。
從房間出來后,周渡在等著他。
他說自己已經聯系了當地的醫院,準備帶傅淵逸去治療一段時間。
陳思凌艱難地,應出了一個“好”字。
他不是沒想過把公司賣了,以后都陪著傅淵逸。
但周渡說,“傅淵逸還清醒的時候,留了一句話給你,他說,如果哪天他真的瘋了,他不要你陪著。”
“……”
那一年冬,陳思凌回國了一次。
他去了墓地,在凌遇的墓旁——那個屬于他自己的位置,坐了一下午。
生命太輕,有時一眨眼,那一盞燈就熄滅了。沒法繼續為活著的人照亮前方。
人們常說,被留下的人才最痛苦。
每個人身處其中的人都以為自己才是最痛的那一個。可痛苦無法衡量,無法比較。
恨意到后來不過是一把刺像自己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