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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夏瑾瑜心里沉了一下,她先摁斷了手機里,朋友來接她的電話,又向陸晴身邊靠近了幾步。
“陸晴,怎么媽好好跟你說話,就說不通呢?總之……你不能忘恩負義,不孝順啊!再怎么說,當年也是我生下了你!你也有義務來幫媽不是嗎?”
杜琴抬起頭來,向陸晴斥責了一句,在口頭上,她從來就不是個肯認輸的人,更不必說,多年來的市井生活,早已使她練就了一副伶牙俐齒,今天她好不容易找到江州電視臺,又碰見了陸晴,這么好的機會她怎么能輕易放過呢?
聽到這樣的話,陸晴氣的渾身發抖,她在忍耐,因為她不想讓自己被一瞬間的情緒,完全控制住大腦,失去一切辯解的能力,更絕不會讓自己在這樣無恥的人面前,掉下眼淚來。
“喂!這位大媽!你誰啊?電視臺屬于事業單位,門口不能喧鬧!你是想讓我叫安保來,把你轟走嗎?”一道氣勢極強聲音突然從她們耳邊傳來,一個高挑的身影,抱著手臂,走到了杜琴面前。
陸晴愣了一下,睜大了眼睛,看到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身影,竟然是一身紅裙的夏瑾瑜,顯然她也是這個時間才下班,偶然碰到了她們這一幕的對峙,但她有些意想不到,夏瑾瑜竟然會直接走過來,并且替她說話。
杜琴聽到這話,收斂了一下,有些吃癟,張望了四周一眼,隨即把音量放低了一些,對夏瑾瑜說道:“這位姑娘,我家的事,不關你事,我在跟我自己女兒說話,你插什么嘴?”
“嚯,女兒?呦,看來,大媽,你就是我同學陸晴,那位改嫁的媽吧?這年頭還真有意思,什么人都能當媽了,只管生,不管養的,也能做媽呀?”
聽到杜琴這句話,夏瑾瑜翻了個白眼,徑直俯身,氣勢極強的銳利眸子鎖住杜琴,嗤笑了一下,朝她諷刺道。
杜琴愣了一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竟然有些招架不住,說不出話來,只是指著她,憋出了兩個字來:“你……你……”
一旁的陸晴,已經逐漸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和混亂的思緒,她的耳邊,一直在響起,那晚去露營時,陳放告訴她的那句話,你是誰的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因為她身上流淌著杜琴的血,她就活該被所謂的血緣綁架,當年被不聲不響的拋棄,又被莫名其妙的找來,成為她的血包,被索取,被吸血嗎?
不,這絕不可能!她是陸晴,她和她杜琴完全不同,而她這一輩子也絕不可能變成她這副模樣!
而她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在父母面前討好的,逆來順受的孩子,她已經長大成人,已經獨立,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更重要的是,她已經從陳放那里學會了勇敢,學會了表達。
陸晴深呼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憋下了所有的眼淚,隨即一步步走到了杜琴面前,保持理智,語氣冷靜而堅定的向她開口:“第一,杜琴,你忘了嗎?當年你和我爸吵架的時候,是你自己口口聲聲說,懷上我三個月的時候,你本來就要去墮胎,所以你休想用,當年你生下了我這套說辭,來綁架我!
“第二,初二開始,你就一聲不響把我扔到了姑姑那里,這十五年來,你一分一毛的生活費都沒有給我出過,一切全部是由我姑姑負責的。這十五年來,你也從來沒有來見過我一面,更不必提來學校看我一眼,參加過一次家長會!你應盡的責任從來沒有盡過半點!”
“第三,我沒有弟弟妹妹,你改嫁以后再生下來的孩子,也跟我沒有半分半毫的關系,你的孩子生病了,是你們,當媽當爹的責任,跟我無關。”
“第四,初中生還未成年,你在我初中時就改嫁,并且斷聯不負責任的行為,按照法律規定,已經犯了遺棄罪,我可以保留追究你刑事責任和民事責任的權利,我有權要求你向我支付撫養費!另外,因為你的遺棄行為,按照法律規定,法院并不會要求成年子女為你承擔撫養義務。”
“最后,如果你覺得不服氣,可以直接去法院控告我,我會等待你的律師函,并且聘請律師,奉陪到底!”
她說出來的這番話擲地有聲,令杜琴完全呆住了,站在原地,臉色煞白,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仿佛整個人完全石化了一般。
夏瑾瑜也愣了一下,她望向陸晴,止不住勾了勾唇角,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贊許。
這竟然是陸晴會說出來的話,給出的態度,恍惚間她總覺得,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陸晴,和高中時候,在拉拉隊里跳舞,有些沉默寡言的陸晴,完全不同了。
她說不清楚,陸晴到底發生了哪些變化,但此刻看著她纖瘦的身影,夏瑾瑜很清楚明白的感覺到了,她變了。
司機已經到來了,車停在了陸晴身旁,她朝夏瑾瑜說了一句:“一起走吧,我讓司機送你?”
“哦,好的。”夏瑾瑜點了點頭,鬼使神差的,也跟著陸晴上了那輛車,只留下杜琴呆站在原地,這次卻連腳步也害怕的不敢再挪動一下了,只能看著她們倆的身影離去。
到了車上,幾乎是車門關閉上的一瞬間,陸晴忍了半天,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她低下頭去,任由豆大的淚水掉落,釋放一般,控制不住,甚至有些泣不成聲。
夏瑾瑜看著她的樣子,心里多了些動容,立即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張紙巾,輕輕遞到了陸晴手里。
接過那張紙巾,陸晴擦了擦眼淚,待情緒逐漸緩過來以后,她才紅著眼睛,轉頭望向夏瑾瑜,向她問出了口:“剛才,你為什么要幫我?”
第七十七章 說吧,發生什么事了?
聽到陸晴向自己問出這句話來, 夏瑾瑜表情有些復雜,說出來的話,令陸晴驚訝:“其實, 剛才我不是在幫你,是在幫高中時候的我自己罷了……”
“高中時候的自己?”陸晴有些沒太聽懂夏瑾瑜說這句話的意思,但她依稀想起, 天臺上夏瑾瑜和自己聊天時, 提起的她爸出軌, 一家人所謂的感情好, 相親相愛的幸福場面都是表演出來的話。
夏瑾瑜表情有些苦澀無奈,微微笑了一下:“你這種場景,我高中的時候就體驗過了, 當時我剛放學, 和我閨蜜們才剛走出校門,就有個女人在那虎視眈眈的等著我。”
“女人?什么女人?”陸晴睜大一雙鹿眼,向她追問了一句,內心有些震撼, 畢竟高中時,出現在她眼前的夏瑾瑜總是高高昂起頭顱, 看起來自信而驕傲, 擁有著許多令她可望不可即的個性和品質。
夏瑾瑜語氣很淡, 接著說出的話, 卻令陸晴震驚, 久久不能相信:“我爸出軌找的狐貍精, 她囂張極了, 電話聯系不到我那任人揉搓捏扁的軟蛋媽, 就來我面前耀武揚威, 還讓我回去勸我媽離婚,不要死不放手。”
“天啊,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人!竟然敢來騷擾一個學生!”陸晴難以想象一個高中生,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在閨蜜好友旁邊,面對這樣尷尬的事情,是怎樣的情形,更不必提那是心氣高,在學校很有人氣,受到眾多喜歡的校花。
低頭的瞬間,陸晴察覺到了,提起這些回憶時,夏瑾瑜放在包包上的手,在微微顫抖,于是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覆在了她手背上,安慰般撫了一下。
現在,她完全明白了為什么剛才夏瑾瑜要沖上來,為自己仗義執言了,因為自己剛才和杜琴對峙的那一幕,讓她想到了高中時候的她自己。
這是多么超出她認知的一件事情,原來她和眾人矚目的校花夏瑾瑜,竟然會有這樣類似的被原生家庭的爛攤子,不斷傷害的經歷。
也使得她越發明白了一件事情,無論是此前她因為對陳放的一無所知,對他產生的諸多偏見也好,還是此前的她,只能看到夏瑾瑜光鮮亮麗,被眾人追捧的那一面也好。
這些都只是每座冰山,露出水面里最小,最片面的那一部分,其他的部分只有走近,親自接觸,用心去看,才能夠真正了解到。
夏瑾瑜似乎有些驚訝于她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卻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語氣淡然接著說:“那女人撲過來的時候,我閨蜜們都嚇了一跳,當時并沒有人為我說話,愣在那里,大家只是覺得驚訝和難以理解。”
“原來如此,那時候你肯定也很難吧?”陸晴的共情能力很強,僅僅只是在腦海里聯想起作為高中生的夏瑾瑜,獨自面對這樣的場景,她眼眶已經不覺間泛了紅。
夏瑾瑜語氣變了一下:“一開始,我也沒反應過來。等我反應過來以后,那個女人也沒從我這里落著好,想威脅我的時候,被我抓著頭發踹了好幾下。”
“那你那時真的很厲害,瑾瑜!”聽到夏瑾瑜的話,陸晴瞪大眼睛,有些驚訝于,只是高中生的她,便能夠保護她自己不受欺負,如此勇敢,如此果斷,果然,這也是當時的她,能夠受到那么多喜歡和追捧的重要原因吧。
夏瑾瑜卻回握住了她的手,轉過頭來,那雙冷艷好看的眸子直視著她:“陸晴,其實你剛才也很勇敢,很厲害。而且你一定要記住,你剛才沒做錯什么。哪怕這個人是你所謂的媽,但是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不配,也不能夠被稱之為媽了。”
“更不必說,她當時作為完全的成年人,對當時未成年的你,所做出來的一切事情,都是有預謀的,并非偶然和無計可施。”
夏瑾瑜這番勸解決的話,令陸晴受到的觸動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