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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謝你,姐姐,還有恭喜你們成交。」女孩在電話那頭,語氣透出了清亮的朝氣。
看著通話結束后的螢幕,我心底泛起一絲感觸。這份工作若只被視為單純的房屋買賣,似乎太過表面;更多時候,我們是在處理客戶的情緒與各種瑣碎,而如今,竟然也包括了開導客戶的家庭關係。
?在這一刻,我突然很想聽聽爸爸的聲音。 ?
?「爸,我們最近是不是都有好好說話?好像很久沒吵架了。」電話撥通后,我不等他開口便劈頭問道。
? ?「你在講什么?本來就沒在吵架啊。」爸爸用那口流利的臺語回我,語氣里滿是不解,「啊你到底什么時候要搬回來?現在家里都只剩 lucky 陪我。」
? ?「你不覺得我搬出去這段時間,我們關係反而變好了嗎?這叫距離產生美感。」我笑了笑,耐心地解釋:「如果住在一起,你每天看到我又要唸,到時候兩個人都不開心。現在這樣分開住,我偶爾回去,你反而捨不得唸我。」
?「好啦,隨便你!明明有家不住,偏要花錢去外面租房。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聽得出來,爸爸的語氣里已沒了先前的強硬,反而多了一絲拿我沒轍的無奈。
他似乎急著掛電話。
? ?「等一下啦。」我趕緊趁勝追問,「顏先生連公司都請假了,他到底去哪了?你一定知道吧,別再幫他隱瞞了。」?
這種全世界都知道真相、唯獨我被隔絕在外的感覺,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得我心里發慌。
「吼~不是跟你說他處理完就會去找你。你就等幾天,不要這么沒有耐心啦!」
「但是他今天跟我同事出價,要買媽媽那間房子耶,我想不透他到底在干嘛,而且他能夠跟我同事出價,代表他回來了,那為什么還沒來找我。」我疑惑地持續追問。
「出價這件事,他到時候也會一起跟你解釋的,你就耐心等等。」老爸依舊守口如瓶。
我失望地掛上電話,漫無目的地握著方向盤,回過神時,車子已停在顏先生住的社區外。我看著那熟悉的出入口,景物依舊,腦海里卻像幻燈片似地瘋狂快轉,全是我們相處過的點滴。那種強烈的失落感在此刻如潮水般涌上,讓我幾乎窒息。 ?
我撥通了徐翎的電話,像是在溺水時隨手抓取一根浮木,「我覺得我快瘋了。只要一間下來,腦子里全是他,我想知道真相想到快抓狂。」 ?
「小媛,你是不是喜歡顏先生啊?」徐翎在電話那頭輕聲發問,語氣里帶著一絲探詢。 ?
「沒有啦,只是有太多疑惑得不到答案,我心里不快。」我飛快地否認,「對了,你老公有幫我分析嗎?」
「有,但他講的我覺得不用參考啦,他說顏先生是故意躲你的,如果他不想跟你聯系,你找他也沒用。這根本就是屁話對吧,哈哈。」
「真的耶,好啦還是謝謝你們。」
? 晚上七點,天色已被濃稠的暗影吞蝕。這一刻,我突然強烈渴望能用酒精麻醉那股揮之不去的鬱悶。我轉身走進一間往常總會路過、卻從未踏入過的酒吧。店內正播放著輕快的爵士樂,空曠的空間里,瀰漫著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
? 我挑了個吧檯的位置坐下,直接向酒保點酒:「你好,可以給我一杯你覺得適合我的酒嗎?」 ?
帥氣的酒保打量了我一眼,帶著笑意說:「小姐,這題難度很高喔,還是你參考一下后方的黑板?」 ?
「我不懂酒,」我沒什么耐心地指了指酒柜,「就你推薦,或是你最拿手的吧。」
? 酒保一邊擦拭著手中的玻璃杯,一邊輕聲探詢:「小姐,你是工作不順,還是感情不順?怎么愁眉苦臉的。」
「都不是,只是心里鬱悶。」我說。 ?
「喝酒解愁,愁更愁喔。」他對我挑了挑眉。 ?
這酒保比想像中囉嗦,我懶得再費唇舌:「趕快給我一杯就好,別說這么多。」
? 「好的,等我一下。」 ?
我盯著他的背影發呆,店里的薩克斯風旋律在空氣中緩緩流淌。不一會兒,他遞過一只透著微溫的杯子。 ?
「來了,最適合你的酒。熱紅酒。」他溫柔地說,「希望喝完這杯,能讓你從心底暖起來。」
? 多么溫柔的一句話。在這樣一個孤寂的夜里,這份陌生人的善意,瞬間瓦解我筑起的冷漠。 ?
「你生意應該很好吧?這么會說話。」我夸獎著。但語氣聽起來帶了點開玩笑的調侃,我隨即改口,語氣真誠了些:「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謝謝你,你的酒跟那句話,真的很溫暖。」 ?
我舉起杯細細品嚐。熱紅酒特有的辛香與果香在舌尖散開,溫熱的液體沿著喉嚨滑向胃部,確實讓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不少。
? 「起初我做這行,只是為了追一個人。他很喜歡喝調酒,我就去學。」酒保一邊熟練地搖晃著調酒壺,一邊對我敞開心胸,「但做久了,我發現每個來喝酒的人都帶著故事,有好的也有壞的。漸漸地,我把工作賦予了一些使命——希望我的客人能藉由這杯酒,得到他當下最想要的感受。」 ?
「這想法真棒。」我把空杯遞還給他,感受著酒精帶來的微醺,「你讓這份工作除了賺錢,還多了一份價值。再給我一杯一樣的。」
? 「你是第一個這樣對我說的人,真開心。」他靦腆地笑了。 ?
我們在昏黃的燈光下聊了許多。我隱約察覺到他藏在笑容背后的落寞,于是開口問:「那你追的那個人呢?后來你們有在一起嗎?」
? 他遞過第二杯酒,神情瞬間黯淡了下來,「沒有。當事人和我的家人都沒辦法接受,不論是我的性向,還是我的工作。」 ?
我輕聲安慰道:「沒事的,這社會有太多框架。你非常棒耶,懂得賦予生活意義,你一定會越來越好的。至于性向,那是天生的,我們只需要對自己誠實。」 ?
我有些自嘲地笑出聲,原本是來借酒消愁的,沒想到現在換我在幫這位二十八歲的弟弟打氣。
? 「姊,你人真的好好,我們才剛認識,你就愿意這樣鼓勵我。」
「這個社會需要多一點同理心和尊重。加油,活得自在最重要。」我舉杯,將剩下的熱紅酒一飲而盡。酒精開始在腦袋里橫衝直撞,視線變得有些模糊。 ?
他自然地接過空杯,「這杯我請你吧,遇到你真的很幸運。」 ?
之后發生的事,在我的記憶里變成了一堆零散、褪色的膠卷。我只隱約記得,他跟我要了聯絡方式,還憂心地詢問誰能來接我回家。
? 我似乎在那時徹底崩潰了。我對著空蕩蕩的酒吧宣告說,根本沒有人會來接我,那個會接我電話、會管我的人,現在徹底消失了,他根本不接電話。?在那場無聲的爵士旋律中,我最后的記憶,是世界旋轉成了一片黑暗。